這個時候……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國外吧……
指尖顫抖,不過幾百克的手機,拿在手中竟然重逾千斤。他在門裏聽得清楚,知道管家很快會來,如果自己不趁這個空擋離開,也許就錯過最佳時機。如此千鈞一發的時刻,這個電話打給此刻身在城中的蔣勁或賀文正,會有意義得多。
可是那又如何呢?
一整晚的故作鎮定,到此刻,竟全都現出原形。
怕,其實他一直在害怕。
因為恐懼無濟於事,所以強迫自己將這種無用的情緒彈壓下去。可如今手機捧在手裏,這種情緒竟再也壓抑不住。
想馬上聽到他的聲音——是的,我知道自己幼稚任性。
想聽他跟自己說點什麼,什麼都好——對,這確實解決不了問題而且浪費時間。
可我不在乎。
心思白費如何?逃不出去又如何?
如果命運之神玩惡作劇,那麼今晚,也許是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嘟……嘟……嘟……”
連串忙音,黎錦怔怔地注視著屏幕上的“正在接通”,心口就像墜了個千斤墜,隨著時間漸久,一點一滴,往萬丈深淵墜去。
突然,屏幕變了顏色。
電話竟在掛機前的最後一秒接通了!
“喂?”蹲得時間太長,小腿酸麻,這樣失望與驚喜驟轉,叫黎錦渾身一顫,竟直接跪坐在地上,“李奕衡?李奕衡!”
壓低聲音,語音顫抖,他努力忍住哭腔,叫李奕衡的名字。那邊似乎也有所回應,可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的“刺啦”回響,竟一點也聽不清晰。
黎錦心急不已,又叫了兩聲,手機從耳邊拿下一看,該死,這裏竟隻有兩格信號!
“李奕衡,聽得到嗎?”黎錦掩住聽筒,希望將自己的聲音更多得傳遞到那邊,“我……我現在……”
他閉上眼睛,耳邊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大段搜索不到信號的空白。
這樣也好,他想,這樣也算聽到了。
“李奕衡,那個,不好意思,我又被何二抓來了。”黎錦將手機貼在耳邊,一邊貼著牆根,小心不被發現,一邊壓低聲音,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對電話那邊通報自己的情況,“我被他們帶出了城,現在在何氏旗下的……”
“有人嗎?來人!”正當黎錦小心翼翼下到樓梯底部的時候,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夾雜著慍怒的大叫,“人都死哪兒去了!”
黎錦身子一震,放輕腳步快走幾步,小心地退到樓梯側麵。
接著,頭頂咚咚作響,何二怒氣衝衝地跑了下來。
他醒了?
他怎麼這時候醒了!
黎錦悄悄探出頭,兩人間隔不過二三米,客廳裏點著水晶吊燈,燈下,何二赤著腳,身穿長跑睡衣,叉腰站在房間正中。
“人呢!人都到哪裏去了!我叫你們沒聽到嗎!”他大聲咒罵,就像個胡亂發泄起床氣的孩子一樣在客廳中央跳腳。可任憑他再怎麼吼再怎麼鬧,這樣大的一間房子,始終沒有人應聲。
那些下人保鏢都哪裏去了?
此刻,黎錦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裏的不對勁。
就算夜深,下人們都去睡覺了,可管家是24小時待命的啊。況且何二這麼大聲音,從樓上喊到樓下,就算是個聾子也該有反應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原本應該在這房間裏的其他五人,莫名消失了。
想到這裏,黎錦不由打了個冷戰。
怪不得自己這一路下樓,竟沒碰到半點阻礙。
可這些人去哪兒了呢?
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黎錦咬緊牙,悄悄往樓梯陰影裏躲了躲。
何二跳完腳,還是找不著人,簡直氣得冒煙。他生氣,那是必然要發泄的,找不著人發泄,就隻能往東西上使勁。霎時間,隻聽客廳裏齊了咣當,瓷花瓶與雕花座鍾倒了一地,擺在茶幾上那一副上等鈞窯茶杯,竟沒一個是囫圇個的。
黎錦豎耳朵聽著,心裏暗道,敗家,真敗家。
發泄完了,何二偃旗息鼓,轉過身,垂頭喪氣地往樓上走。可就在轉身的刹那,門鈴響了。
腳步一頓,他回頭看去。
門沒鎖,一扳扶手就能進來。可門外那人仿佛十分恪守禮節,竟無比執著地一次又一次按著門鈴。何二像是魘住了,保持著那一個姿勢,呆呆地看了門口半晌,才揚聲問:“君錫,是你嗎?”
無人應答,作為回應的,是又一段鈴聲。
何二遲疑著轉過身,頓頓錯錯地走了過去,試探著,將門敞開了一條縫。
“阿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