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漸漸冷靜下來,沉寂在鐵籠裏的男人,賀庭歌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道:“我可以帶你去見他,但是,你得聽我的。”
冷靜下來的狼蛛,聽著這話,冷笑一聲,也不說話。
“你恨賀淵我理解,他已經死了,想必撻拔禎也告訴你了他是怎麼死的,監斬的人是清城,也算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賀庭歌也不說什麼,打開鐵籠,狼蛛頓了頓,起步走出來,直挺的脊背帶著一絲涼氣。
直到走出關押的地方,狼蛛才頓了頓說:“賀庭歌,你不是賀淵的兒子吧?”
賀庭歌不置可否:“我隻是賀庭歌。”
“你和他不是一類人,不像。”狼蛛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第二天,賀庭歌如約帶著狼蛛到臨月城的天香居,三樓的閣樓裏傅清城正坐在窗前溫著酒,屋裏燃著香爐,是淡淡的龍涎香,狼蛛一進門嗅著這味道,原本有些壓抑的情緒,此時也緩和了下來。
狼蛛換了一身深紫色的長袍,穩重不失大氣,微卷的長發隨意的在腦後束了一股,白銀色的發箍是一個蜘蛛樣式,卡在腦後,散下來的長發垂在肩側,配上他正常時的一張冷臉,倒是頗有幾分霸氣,尤其右頰那條一寸來長的疤痕,使原本俊朗的臉多了幾分男人味。微長的胡渣在下巴上冒出來,不苟言笑的帥大叔就是海堂給的第一評價。
“這是溫好的酒,你看看合不合口味。”傅清城隨意的將手邊的酒樽遞過去。
狼蛛看著一身狐裘的傅清城,真的很像.......
“正式認識一下,我叫傅清城。”清冽的聲音打斷狼蛛的注視,狼蛛心裏默念著傅清城三個字,良久道:“季無涯。”
端著酒輕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杜康,季無涯對酒沒有忌諱,也沒有特殊愛好,唯一的喜好,估計就是把酒溫熱了喝。
氣氛並沒有想象中的僵硬,沒等季無涯開口,傅清城便給他解釋他想要問的問題:“十三鎖骨針的事,我會給你解釋,隻是,你能不能相信,我也不保證。”
季無涯點頭,示意他說。
“我是夢裏學會的。”傅清城淡淡說出口,卻是另外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落在傅清城身上,眼中都是毫不掩飾的疑問。
傅清城並沒有多賣關子,拿著邊上沒有溫過的酒壺給賀庭歌倒了杯酒遞過去,熟悉的味道正是梨花詩,季無涯看著兩人相視而笑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但終究沒說什麼,隻是默默將手中的酒喝了。
傅清城是當年尹千機的師父撿回去的,那時還不到兩歲的傅清城根本沒有什麼記憶,或多或少都是閑暇時,霍千古在穆嵐那碰一鼻子灰之後扯著小傅清城說的,大多都是零碎小事。唯一讓傅清城記憶猶新的,就是那時,師祖說他命主貪狼而師父尹千機不忍心將好好的小孩子放任不管,便想辦法幫他破命格,不顧師祖阻攔,強行窺探天際,一夜白了頭發,從那時開始,尹千機便讓霍千古配草藥,年僅兩歲開始,就被每晚泡藥水時的痛苦折磨的哇哇大哭。即便如此,尹千機也絲毫沒有心軟,廢一雙腿總比丟了命強。
不過事態沒那麼嚴重,腿是沒廢,但是每當陰冷的天氣時,邪寒入骨的痛苦終究還是折磨了他這些年。四歲開始練功,尹千機幾乎是將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他,偶爾師祖會親自指點,有很多功法都是師祖傳授的,包括那套“雀鷂”輕功。
後來師祖過世,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尹千機算是把這話落實的清楚,把傅清城往翠穀一交代,自己就出去雲遊去了,而傅清城也不辜負他所望。而十三鎖骨針,就是在翠穀那段時間裏,一連幾天的夢裏學會的。
說是夢,卻是十分真實,那時年紀還小,一個人住在梨園,平時也就在後山轉轉。夢裏的場景他從未見過,但仔細去想,卻也想不出來那是什麼場景,隻記得有水聲,而那個教他鎖骨針的人,麵容看不清,隻知道對方是個男人,聲音很溫和,一聽就不像是壞人的那種。
男人並不和傅清城多說什麼,隻是簡潔的教授他鎖骨針的技法。一開始,傅清城並不覺得那是夢,可是,醒來時,自己並沒有在床上挪動過,為此特意做了機關在床上,隻要動了就會把他綁起來,可是第二天,什麼都沒有發生,機關沒有打開。
但是那人教他的東西,卻是深深記在腦海,這樣的夢,一連做了七天,最後一晚,他夢到那人一直在說一個地方。
“寸心湖。”傅清城淡淡道:“他隻說這三個字。”
賀庭歌表示不知道在哪,而季無涯,此時卻是捏著被子的手有些顫,看著傅清城,問道:“他說,寸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