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潔
中國女子接受現代教育的最初形式是女子學校，它是西方傳教士為宣傳宗教由西方移植而來。伴隨新興女子教育在觀念和實踐層麵影響的擴大，女子學校逐步由沿海向內地發展。上海由於其江海通津的優越地理位置，很早便為西方殖民者所覬覦，鴉片戰爭中被迫淪為中國第一批通商口岸。西方殖民勢力對上海的侵入使上海成為西方文化東漸登陸地和中西文化交流的窗口。開放的環境為上海經濟和文化向現代發展提供了社會物質前提，也為女子學校在中國的滋長提供了可能的土壤，上海成為中國現代女子教育的首批發源地，其女子學校在許多方麵走在中國現代女子教育發展的前列。本文通過對上海女子教育的考察來把握中國早期女子教育的曆史發展進程。
一
（一）上海是教會女學在中國的首批設立地
1850年4月，美國基督教傳教士裨治文夫人格蘭德在滬南方斜路創辦了上海第一所女子教會學校——裨文女塾。該校是繼英國女傳教士愛爾德賽創辦寧波女塾之後，在中國大陸出現的第二所女子學校。辦學之始，國人視之為妖孽，雖多方遊說，但收效甚微，隻能招到一些貧苦幼女，學校兼有福利與教育雙重性質。次年，布道會瓊斯女士又在虹口開辦了文紀女塾，招收學生8人，均為住宿；1853年，天主教設立明德女校（仿德女中前身）。據史料記載：1860年之前，西方教會在中國開辦了11所女校，上海就占有三所。1861年，美國北長老會傳教士範約翰夫人創辦清心女塾；1867年，法國耶穌會傳教士在徐家彙創辦經言學校，專收教內女子五六十人，開設醫科，此外注重刺繡、縫紉等；教會女學設立初期，中國女教風氣未開，“無才為德”是社會的共同女性價值觀，並且教會女學與侵略同行，帶來了與儒家文化完全不同的西方異教文化，因而受到來自中國民間的抵製，盡管提供食宿貼補，將中國傳統習俗納入他們的教學內容和管理體係，但仍生源困乏，發展艱難。
19世紀80年代，隨著西學的不斷滲入和人們思維的漸趨開放，社會風氣有所轉變，人們開始以分析的眼光來看待外來文化，且對女子學校教育趨於認同，教會女子教育大為改觀。教會在上海創辦了聖瑪利亞女校（1881年，文紀與裨文一部合並而成）、中西女塾（1890年）、晏摩氏女學（1897年）、啟明女學（1904年）等一批馳名海內外的女子學校，這些學校一改早期教會女學之舊例，以教會信徒和權貴子女為招收對象，非常注重提高學校教學質量和水平；教會女學一時聲名漸起，盡管收受高額學費，但仍吸引了國內的許多名門閨秀負笈而至，海外僑女也慕名前來就學。此外，辛亥革命之前，西方各教派還在上海開辦了一些規模較小的女子學校，如天主教會創辦的善導學堂，基督教會創辦的崇德女學等。
教會女學在辦理過程中，注重向學生灌輸西方宗教思想，強調外語學習，用西方生活方式影響學生，帶有極強的殖民性；但教會女學在上海的出現和發展客觀上將現代形式的女子教育引入中國，將西方資本主義的新文化注入中國封建機體之中，並培養了一大批中國早期優秀女性知識分子，這些掌握著新文化的女性知識分子對整個中國社會的發展發揮著重大影響，對中國女子教育的進步起著開路引航的作用。
（二）中國自辦女子學校首創於上海
西方文化的滲入，不斷瓦解著中國的傳統文化堡壘；教會女學的發展，動搖了中國固有的女性價值觀。在維新運動的積極推動和影響下，1898年上海電報局局長經元善等人在上海創辦了中國第一所自辦女子學校——經正女學，梁啟超在《時務報》上發表《創設女學堂啟》，並親自為學堂製定了章程，支持女學的開辦；嚴複在《國聞報》發表文章，對女子接受教育的必要性進行了理論闡述；南洋大臣劉坤一為學校提供經費補助。學校采用班級授課製，中西文兼學；學堂組織全由女子擔任，實行嚴格管理。經正女學之開辦，盡管是新瓶裝舊酒，帶有極強的封建性，但卻將固有的封建女子教育打開了一個缺口，從根本上衝擊了封建的意識形態，為女子擺脫家庭束縛走向社會提供了可能。女學規模既定，海內聞風而起，蘇州、鬆江、廣東等沿海各地自辦女學紛紛設立。
戊戌變法失敗雖致使女學夭折，然而，女子學校的發展卻呈不可扼製之勢。1902年，開明紳士吳馨（字畹九，號懷疚）擴大家塾，在上海花園弄創辦務本女塾。學校以“修明女教、開通風氣”為辦學宗旨；辦學者認為“女學乃教育之基本”，故取“務本”之名。學校模仿西方女子學校模式，設尋常、高等、特班三級，尋常為初中，高等為高中，特班實為師範特科。中國最早的自辦女子中等教育和女子師範教育實自此校為始。吳馨在《務本女塾史略》中描述到：“開課之日，生徒僅七人。群謂女學之興，尚非其時。乃不期年而達四十人，逾年而複倍之，尋且數倍之，誠非始料之所及焉。”這表明，現代女子教育在上海經過半個世紀的發展，對一些女子已具有相當的誘惑力，對社會觀念的改變產生了巨大影響。同年，愛國教育家蔡元培、蔣觀雲在上海登賢裏設立愛國女塾，培養女性革命誌士。就上海女子教育的發展來看：辛亥革命前，上海在社會領域接受女子學校教育的思想準備已初步完成，人們的女性價值觀已發生重大變化，社會對女子學校已開始認同，並產生了一定的需求。1901-1903年間，全國女子學校增加到17所，僅上海一地就有5所。上海女子教育的發展迅速波及到上海周圍地區，無錫、常州、南京等地也相繼創辦女學，並不斷向內陸各省擴展。
（三）首倡中國女子專科教育之風
上海的女子專科教育起於清末。西方傳教士為傳播基督教義，在開辦教會學校的同時，又設立了醫院、孤兒院等福利機構，以拉近基督與中國國民的心理距離。為培養醫護人員，光緒二十年（1894年），西方教會所辦仁濟醫院於上海創設仁濟護士學校，向女子傳授現代醫學知識，並開始醫院實地實習，這是上海史料記載中最早的女子專科學校；1912年，該校第一次頒發畢業證書；1914年，即向中國護士會注冊。在民國成立後的十年裏，上海先後出現了廣仁護士職業學校、人和產科學院、博特利護士職業學校、協和護士職業學校和紅十字會護士職業學校等女子醫護學校；國人自辦的護士學校和助產學校也相繼創立。女子醫護教育成為近現代上海女子專科教育的重要內容。
上海是中國現代經濟最早起步的城市之一，經濟的發展必然促使社會產生對專業人才的需求，尤其是江南絲織業的發展，對具有養蠶織絲技能女子的需要更是迫切；1904年，泗涇人史家修募集款項於上海西門外斜橋南桂墅裏設立女子蠶桑學堂，以“擴充女子職業，挽回我國利權”為宗旨，招收15歲至35歲女子，授以栽桑、養蠶、製種、繅絲之法，女子隻要身無疾病，均可入學；是為中國自辦女子專科教育之始。
除了女子蠶桑學堂外，1908年徐一冰在上海西門外方斜路賃屋開辦了女子體操學堂；此校為我國第一所女子體育學校。1910年，培養女子體育師資的學校——中國女子體操學校由王季魯先生創辦於上海；中國早期女體育家張彙蘭女士曾專文記載此事：這所學校招收高小畢業生入學，學製為一年半，學生多來自江浙兩省，限於經費和校舍，每屆隻招收20餘名學生，而且要等到上屆畢業後才招下一屆。學校條件十分簡陋，“但是，它為我國培養女子體育師資和婦女接受體育教育開創了先例。”之後，上海又相繼出現了愛國女中體訓班、中華基督教女青年會全國協會體育師範學校、兩江女子體育師範學校和東南女子體育專科學校等一些女子體育學校。這些體校為中國培養了早期的女子體育健將和女子體育師資，為中國女子生活方式的改變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