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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殯儀館的靈堂裏,哀樂低回。周怡與項青項蘭母女三人,全部是一身黑色西裝,胸前佩一朵小白花。在黑色的襯托下,三張麵孔都顯得格外蒼白。周怡的臉上流露著有節製的悲傷,站在周怡左邊的項青,臉上已經看不到淚水的痕跡,但紅腫的眼睛和黯然的眼神,令每一位參加追悼會的來賓都看到了她的痛苦,而項蘭的臉上,更多著幾分茫然與疲倦。

項青主持了父親項伯遠的遺體告別儀式。在短短幾分鍾的悼詞裏,項青那些樸實無華的話語,讓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受到其中深深的悲痛與哀傷,感受到一個女兒對親愛的父親最誠摯最深切的感情。參加告別儀式的人很多,除了一些親屬外,少數是項伯遠生前好友或同事,大多數則與死者妻子周怡周副市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有些人甚至並不真正認識項伯遠。但聽到項青的悼詞時,人群中響起了幾聲低低的啜泣聲。

追悼會結束後,人們陸陸續續散去。周怡與項青項蘭站在門口向人們致謝,周怡一個接一個地與人握手道別。項伯遠的好友馬維民走過來時,先是和周怡握了握手,說一聲“節哀”後,然後又特意上前與站在一邊的項青重重握了握手。

“小青,”多少年來,馬維民都是隨著項伯遠的叫法這樣稱項青的,他想說點什麼安慰項青的話,頓了一下,隻是歎了一口氣,說:“事已至此,不要太難過了。”

項青抬眼看著馬維民,說:“馬叔叔,謝謝您。”

馬維民搖搖頭,說:“真是沒想到,老項走那天是星期六吧?頭一天我們還在電話裏約好,說第二天好好殺上幾盤棋呢,我聽他的聲音情緒都不錯。唉,心髒病,真是難以預測……”

項青咬了一下嘴唇,看著馬維民的眼睛,小聲說:“馬叔叔,等一會兒我有點事想找您談談,您有空兒嗎?”

馬維民略一怔,馬上說:“好,好,有空兒。正好,我那兒還有你爸爸一些東西,我整理一下,看哪些你可以拿回去做個紀念吧。”

項青勉強微笑一下,說:“那我待會兒結束了就去您家找您。”

馬維民點點頭,又和周怡項蘭打了個招呼,便走了。

兩個小時後,項青來到馬維民家,馬維民把項青帶到自己的書房。

“已經火化了?”馬維民語氣有些沉重。

“嗯。”項青臉色蒼白,目光失神地看著地麵。馬維民也一語不發,他很了解項伯遠與項青之間那種親密的父女之情。

沉默了一會兒,項青像是從夢裏醒來似地說:“馬叔叔,我知道您是爸爸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才有勇氣對您談這件事。也許您會覺得很荒謬,不過,無論如何,請您相信,我所講述的全都是事實。好嗎?”

馬維民問:“小青,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項青目光堅定地看著馬維民,點點頭說:“我之所以隻跟您談這件事,一來因為您是爸爸的好朋友,二來,也因為您長期在公安部門工作,對這一類事富有經驗,我很想請您幫我解開心裏這個謎團。”

馬維民多年的職業習慣令他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好,你慢慢說。”

項青問:“馬叔叔,按理說家醜不可外揚,但您和我爸爸交往很多年,我猜想他多少會跟您談一些我們家的事吧?”

馬維民緩緩地說:“要是我沒理解錯,你是指你父母之間的關係吧?實事求是地講,我知道他們夫妻感情不怎麼和睦。老項是個比較內向的人,很少直接和我說什麼,不過我還是能從他的話裏聽出一些東西。”

項青沉吟了一下,說:“既然您對此有所了解,我就更不用加以隱瞞了。馬叔叔,我覺得我爸爸的死……”項青說到這裏,停頓了兩秒鍾,似乎在斟酌合適的字眼:“……裏麵有問題。”

馬維民坐直了身體,仔細地看著項青。麵前這個故友的女兒,從容貌上繼承了父親的特點,一張典型的鵝蛋臉,麵部線條柔和,眉清目秀,看起來恬淡中有幾分柔弱,是那種很容易就引起異性憐惜之情的女性。

馬維民知道,項伯遠從來都最喜歡這個女兒,雖然他也不是經常提起,但偶一談及女兒項青,神色間總是掩飾不住那種出自內心的憐愛。而且,也唯有談到項青,才能讓項伯遠流露出對家庭情感的眷戀。

有時候,馬維民去項伯遠家作客,周怡和項蘭都很少在家,業餘時間裏,總是能夠看到項青留在家裏。每次項青都會禮貌溫柔、落落大方地為馬維民沏茶倒水,然後便任兩位長輩談天或下棋,自己又安安靜靜回到自己的房間。

馬維民參加項伯遠的追悼會時,感覺項青與現在許多同齡的姑娘不太一樣,她身上似乎繼承了更多古典傳統女性的美德,是一個懂事、溫柔、體貼父親的好女兒,因為深愛父親,父親的突然病逝令她極度悲傷。而此刻,馬維民認真地看著項青的眼睛,他覺得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隱隱地流露出一種焦慮,這種焦慮甚至掩蓋住了原有的悲哀。

項青一直迎視著馬維民的目光,說:“您知道,我爸爸大約十年前診斷出有心髒病,但病情並不算嚴重。他的性格又是那樣,什麼都看的比較淡,對自己的病也不是太放在心上。這樣的心態,對有心髒病的人來說,倒不是件壞事。所以,這麼多年,他除了偶爾有點不舒服,都沒有什麼大的不好。感覺不舒服時,他也不喜歡去醫院,隻是按以前的醫囑每天吃兩粒地高辛,一般過兩天也就沒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