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美神,蝴蝶教授羅春明(2 / 2)

“羅教授,對不起,我也不懂……您終生捕蝶,這究竟有什麼用處呢?”

“用處?”他的臉和脖子全紅了,感情激動,恨不能捏扁了我的肚子,“這麼說吧,要是能夠發現一個新品種,並且用科學的數據、資料、圖片、論文,證明它確實是個新品種,那就跟天文學家發現一顆新星一樣有意義!可以為國爭光,可以用中國人的名字給這種蝴蝶命名!您懂不懂?全世界已經定名的昆蟲有66萬種了!可是咱們中國科學家為之命名的又占多少呢?雖然不說外國的月亮比中國的圓,可也不能說中國的蟲子比外國的少吧!你們作家筆下隻會寫中國‘地大物博’,空空洞洞,阿Q先生的精神勝利法,不敢務實,連中國有多少蟲子都不知道!蟲子裏邊有益蟲,有害蟲,有鳥類和蛙類的食糧,也有蟲子自身的天敵,一句話,昆蟲也維持著大自然的生態平衡!你若還聽不懂,硬要逼著我說實用主義的語言,那也沒辦法,告訴您吧,被蟲子毀壞的糧食、森林和瓜果菜蔬,可以養活幾億人!聽懂了嗎?”

我似懂非懂,半信半疑。望著我朦朧的眼神兒,蝴蝶教授隻好緩和口氣,講了個動聽的故事。

“越南戰爭期間,叢林裏突然發現了千百萬隻白蝴蝶,好像是突然下了一場鵝毛大雪。‘胡誌明小道’上的運輸隊員們驚愕了,因為有人認為這是美帝侵略軍施行細菌戰--撒下了大批帶菌的毒蝶!”說到這兒,羅教授眉毛挑起老高,十分自豪地告訴我:“求援電報拍到了北京。周總理記憶力強,點名叫我羅春明上前線!可憐我當時正被專政,當作‘蝴蝶迷’被打翻在地還‘踏上一隻腳’,哈,軍代表也不敢違抗總理的命令呀,趕緊送我理發洗澡換衣裳。我飛到前線,還跟著一個警衛班哩!在現場視察一遍,立刻發電報向周總理報告:這是蝴蝶成群遷徙的一種習性,與人世間的軍事行動無關。作家,您聽明白了嗎?我研究蝴蝶大半輩子,就算用上了這麼一次,也值得!咱中國這麼大,七十二行已經變成三百六十行啦,就容不得我這麼一個蝴蝶專家麼?”

我大感興趣,刨根問底兒:蝴蝶為什麼要成群遷徙呢?得到的回答是:習性。如同鯨魚衝上海灘集體自殺一樣,蝴蝶集體遷徙的真正原因至今還是一個謎。自然界的謎實在太多了!十億中國人,為什麼男女各占一半?就算上帝擁有超級計算機,這“計劃生育”的男女比例也安排不到如此精妙的程度吧!不過,羅教授還是向我描繪了一番蝴蝶遷徙的動人景象:幾百萬幾千萬隻蝴蝶,憑著它們美麗而單薄的翅膀,不吃不喝,作不著陸的連續飛行,居然可以跨越海洋!即使沿途被成群的海鷗反複衝擊,大量吞食,或被風浪奪走大部分同胞的生命,“落英遍地”也決不回頭,“九死而不悔”啊。這美麗的小精靈,經常做出驚天地而泣鬼神的悲壯之舉!

教授同誌,我這個人是榆木疙瘩腦袋,不開竅兒。您說得天花亂墜,天女散花般的美妙絕倫,我還是不明白研究蝴蝶與當前的經濟建設如何掛鉤?

“唉--!”羅教授長歎一聲,“忽視基礎理論,隻關心應用科學,犯這種思想近視眼的豈隻您作家先生一個人哩……”

說著,他拿出幾大本花布設計圖案來,“好吧,您自己去看看這點兒實實在在的貨色吧。這都是從蝴蝶翅膀上偷過來的大自然美的結晶!”

我愕然了。這些利用光譜分析儀器從蝶翅上“分析出來”的顏色和圖案。使我進入了“美學”的大觀園。朋友,咱們常說的赤橙黃綠青藍紫,或者五光十色,那都是一種可憐的外行話。關於內行,我曾訪問過煙台市絨繡廠的女工,這些繡娘的眼睛已經鍛煉得可以分辨出一千多種顏色;然而今天,擺在我麵前的蝶翅圖案,竟然有幾千種顏色,而且組成了無數精美和諧奇麗無比的圖案……即使竭盡我心中的文字倉庫,把絢麗多彩、濃淡相宜、琳琅滿目、巧奪天工……統統用上,也不足以形容這蝶翅美術之萬分之一啊!

“羅春明教授,學生我真沒想到,這小小蝴蝶竟然集自然美之大成,真是無價之寶啊!”我不知怎樣讚美才好。

“作家先生,美是不能用金錢計算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