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尋甥女並得親生女 救人禍貽累當身禍(1 / 3)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人力。算來事事總由天,真奇遇,探珠更獲掌中玉。自古賢奸難並立,投狼畀虎英雄事。

總然罹禍最慘傷,莫嗟異,交情從此在天地。

右調《漁家傲》話說翠娟、蘭英與舜華約盟之後,瞬息之間,不覺又是一年。一日,翠娟與蘭英道:"青春易老,韶光難留。自我來到此處,已五關春光矣。姨母吉凶,我家安否,俱未知道。且吳郎此時又不知他作何光景,你我終身之事,料來也沒有好結果了。身為官府千金,而今反寄食他人,思想起來,豈不可悲可歎!"蘭英道:"我與姐姐既在此處,即不得不作現在想。總然悲歎,亦屬無益。如今我與姐姐隻是堅持前念,始終不移。

縱吳郎不來,寧終身無失,即至骨化形消,自心亦無可愧,斷不可又萌異誌,複作薄情人也。"翠娟道:"我今悲歎,隻悲歎你我之命薄,非是怨著吳郎。我與吳郎樓上相約,一言既定,即以死許吳郎矣。所以賊寇劫去,以威脅之而不從;木商誆來,一言說之而下動。吾之貞心烈膽,已足對天地鬼神而不愧。吳郎之事總不可期,再等他幾年,我必脫然物外,絕去塵緣。豈肯變易前誌,作兩截人乎?"蘭英道:"姐姐之誌與我之誌相同,咱姊妹們生在一處,畢竟還死在一處也。"二人正說著話,隻見舜華進門道:"如今有一喜信,特來報與姐姐。"翠娟問道:"什麼喜信?"舜華道:"適才聽我母親說,江西新任巡撫是浙江人氏,也是姓金,這位撫台隻怕就是金老伯。"翠娟道:"天下同姓者多矣,焉知此人就是家父?"三人話未說完,隻聽的門前鬧成一塊。兩個公人同著鄉約地保進來說道:"木官人既不在家,沒人管事,隻得俺們來對你說。如今按察院老爺奉巡撫明文訪他甥女水蘭英,說民間有收留送出者,或被人結告,或被撫院老爺訪出,定以拐騙人口論罪。你家若果有此人,即送出領賞;若無此人,便寫一張幹結付我。我們好麵吳縣上太爺。"花氏在門外聽的真切,說道:"我家實有一位小姐,係南康府水知府之女,他還有一位中表姊妹,叫做翠娟,是杭州府金禦史的女兒。聞的新任撫院老爺姓金,亦是杭州人氏,撫院老爺若果係翠娟小姐父親,他此時也在我家,即借重公差一同回了縣上,著人送去,使他父子團圓,自是好事。"公差道:"此事已有九分落地,隻求請二位小姐出來將話一對,對得著,我便回複了縣上。"方花氏與公差對答時,翠娟、蘭英早已在門內細聽,聽得公差說要與他對話,翠娟在門內道:"我的父親姓金,諱星,字鬥垣,曾為都察院僉都禦史,係浙江杭州府人。"水蘭英亦在門內道:"我的父親姓水,諱澄,字衡秋,曾為紹興府知府,係本省南康府人,如今故去。"公差道:"說得對了,萬無一差。"遂將此事回複了縣主。縣主一邊差人星夜上南昌報信,一邊差人打轎迎接二位小姐。

且說花氏俟公差去後,向翠娟、蘭英道:"恭喜你二人目下便要骨肉團圓,但上年我那強人深覺得罪於你,隻求千萬看我麵上,到尊公前多多包容他些,便是莫大之恩,不然,我百姓人家怎當的一位撫院老爺起怪?"翠娟道:"自孩兒得蒙母親之恩,何異重生父母?到任見我爹爹,還要使人來以禮厚酬。那已往之事早已置之不論,你女兒是知恩報恩之人,不是那念怨不休之人,我的心母親自能信的過。"蘭英道:"我姊妹們來到宅上,與母親情投意投,就是生身父母亦不過如此。

但相處數年,一旦舍母而歸,我與母親處一省,尚有相見之日。

金姐姐一到任上,三年後便隨父母往別處去了,何時是相見的日子?我思到此處,不唯自己悲,亦替金家姐姐悲也。"說罷,不由淚如雨下。花氏亦〔下〕淚道:"人各有情,我心豈不戀戀?但念你二人一則被賊劫出,一則經亂失散,兩下盼望,更覺傷心。且你二人客居我家,不過暫時寄身,豈能結局於此?

幸得今日不意之中俱有了家信,使離者複合,散者複聚,自是人間快事,正無庸為此酸楚之悲,作尋常兒女情也。"翠娟、蘭英聽花氏說到此處,便覺麵帶笑容,他二人雖麵帶笑容,唯有舜華在旁歡無半點,愁有千端,低著頭全不言語。翠娟、蘭英道:"我與妹妹眼下就要分別,為何不說幾句話兒?"舜華道:"教我說什麼?你二人各去見父母,卻閃的妹妹獨自一個悽悽惶惶,冷冷落落,孤燈暗對,隻影自憐。再求姊妹們一處分韻聯詩,談古論今,不可複得。從此一別,後會無期。身居兩地,人各一天,欲會姐姐,除非見之夢中。"說罷,說到傷心,不覺兩淚交流,幾於失聲。翠娟、蘭英道:"妹妹不必煩惱,你我誓同生死,此時雖別,後必相聚。前日之約,言猶在耳,隻求妹妹耐心等待,莫爽前言,必不使賢妹獨受孤苦,我二人獨享快樂也。"四人說著話,忽見兩個官婆到,見了翠娟、蘭英,便磕下頭去,道:"縣上太爺差俺兩個來迎接二位小姐,請速登轎。"翠娟吩咐道:"一概人等著他外邊少候,我在此還有話說。"官婆外出,翠娟、蘭英別花氏道:"數年之恩一言難盡,女兒去後,唯願母親年年納福。"花氏道:"屈尊數年,多有不周;無心之失,還求海量包含。"說完,翠娟、蘭英倒身下拜,花氏亦拜。又別舜華道:"妹妹請回,不勞遠送。我去之後,隻望你專心耐意,以待好音,莫要愁煩。我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