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他們是在一片小樹林裏過的夜。堂吉訶德從一棵樹上撅下來一根勉強能當作矛杆的枯枝,接著又把舊矛頭裝了上去。那天晚上他整夜沒睡,一心想念著他的意中人杜爾西內婭。按照他的那些書上說的,騎士們在荒山野嶺過夜的時候,都是通宵達旦地想念自己的心上人的。桑丘·潘薩卻不然,由於吃得飽飽的,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東西,一覺睡到大天亮,就連照在臉上的陽光和歡快鳥鳴都沒能把他吵醒,最後還是被主人給叫醒的。他爬起來的第一件事情是摸了摸酒囊,並且發現它比前一天癟了不少,想到不大可能很快補足,心裏不禁感到一陣難過。堂吉訶德不想吃早點,因為,就像前麵說的,決心隻靠回味無窮的情思來維持生命。他們重又踏上了去往拉皮塞隘口的道路,大概下午三點來鍾,終於望見了那座城池。

“在這兒,桑丘老弟,”堂吉訶德一見到之後就說道,“咱們可以放開手去幹俠義事業,不過,你一定要記住,即便是看到我碰到了天大的危險,也不許拔劍相助。當然,如果確信我的敵人是無賴和賤民,你當然可以伸把手;如果,按照騎士的規矩,在你得到騎士頭銜以前,是萬萬不能幫我的,否則,既不合法也不允許。”

“看得出,老爺,”桑丘應道,“您在這方麵確實很死板啊。放心吧,我這個人生性隨和,一向不喜歡暴力。話再說回來,如果關係我的利益,我也就什麼都不顧了,打必還手、罵必還口,想必也是人情所在嘛。”

“我也這樣想,”堂吉訶德說,“不過,在幫我對付騎士這件事情上,你必須要冷靜。”

“我答應一定按您說的做,”桑丘滿口應承,“權當是禮拜日的戒規好啦。”

主仆正商議的時候,路上來了兩個本篤會的修士。那兩位修士騎著強壯的大騾子,戴著防塵眼罩,打著遮陽傘。他們的背後跟著一輛看似很重要的馬車,另外還有兩個徒步的騾夫。後來知道,那車上坐著一位比斯開省的貴婦,正要趕往塞維利亞去同即將到西印度任要職的丈夫會合。兩位修士和那婦人一道卻毫無關係。堂吉訶德一見到那隊人馬就對他的侍從說道:

“如果我沒有差錯,名蓋古今的大事業就要出現了。那邊的兩個黑衣人肯定是魔法師,車裏是被他們劫持的公主。我必須拚其所有去打抱這一不平。”

“這肯定比風車的事情還慘,”桑丘說,“您看看清楚,老爺,那可是兩個本篤會的修士,車裏可能僅僅是個過路的人。您要三思而後行啊,千萬不要鬼迷心竅。”

“我跟你說過,桑丘,”堂吉訶德反駁道,“你對騎士的事情懂得太少。我講的都是事實,你就瞧著吧。”他說著衝了過去擋住了修士們的去路。接著就大聲喝道:

“你們這些無惡不作的壞東西,趕快把車裏的高貴公主給放了,否則,我讓你們不得好死。”

修士們停了下來,對堂吉訶德的所作所為深感奇怪,於是說道:

“騎士先生,我們什麼惡也沒作,隻不過是本篤會的修士而已。我們隻是在走自己的路,不知道那車裏到底有什麼人。”

“別跟我耍花腔,我早就把你們這些奸詐的無賴看透了。”堂吉訶德說完就催動若昔難得、平端著長矛氣勢洶洶地向他們最近的修士衝了過去。那位修士要不是自己摔下了騾子,肯定會被狠狠地掀翻在地,即使不死,也得落個重傷。看到同伴的下場,另外一個修士兩腿一夾身下的坐騎,一陣風似的朝著田野的方向跑去。桑丘·潘薩一見那修士狼狽地跌落到了地上,迅速地翻身下了驢,不僅對之拳腳相加,而且還開始剝下了他的法服。此刻,修士們跟班騾夫趕了上來。他們問桑丘為何扒人家的衣服,桑丘說道,那是他的東家的戰利品,理所應當歸他所有。那兩個騾夫完全不想開玩笑,也不懂得打打殺殺和戰利品之類的昏話,看到堂吉訶德已過去同車裏的人搭起話來,於是就揮起拳頭將桑丘打倒在地,接著向他猛踢狠踹,直到他休克方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