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機敏的多羅特婭的這番言辭,堂吉訶德轉過頭去,非常生氣地對桑丘說道:
“混蛋桑丘啊,我告訴你,你是全西班牙最大的壞蛋。你說,你這個好吃懶做的無賴,你剛剛不是跟我說過這位公主是一個叫什麼多羅特婭的姑娘、我記得自己砍下來的巨人腦袋是養你的賤人以及別的許多讓我這輩子都未曾那麼糊塗過的胡言亂語?我發誓……要狠狠地教訓教訓你,讓所有遊俠騎士的那些講話不牢的侍從們從今以後引以為戒!”
“我的老爺,您老人家別生氣,”桑丘說,“米殼米空公主小姐變了的事兒,可能是我弄錯了。但是,至於巨人的腦袋嘛,或者至少刺穿酒囊和那血是紅酒的事兒,可是千真萬確的,上帝可以作證!因為那被刺穿的酒囊就放在您剛才睡覺的床頭,那紅酒還流在房間的地上。不信的話,到時候您就相信了,我是說,等這兒的店主大人找您賠錢的時候,您就會清醒的。說到公主小姐仍跟從前一樣,我打心眼裏高興,因為我的希望沒泡湯。”
“現在我告訴你說,桑丘,”堂吉訶德說,“你就是個大笨蛋,原諒我吧。”
“算啦,”堂費爾南多說,“這件事情就放一放了。既然公主小姐說今天晚了、明天趕路,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天晚上大家可以開開心心地聊到天亮,然後大家陪同堂吉訶德先生一起上路,我們都希望能在這項偉大事業中親眼目睹騎士先生肯定會建樹的亙古未聞的豐功偉績。”
“是鄙人有幸陪伴諸位並為諸位效勞,”堂吉訶德說,“非常感謝大家的仁愛,鄙人一定努力不負眾望,即便搭上性命乃至更大的犧牲都將在所不惜。”
堂吉訶德和堂費爾南多兩人之間還說了一些客套與恭維的話語,就在這時,一位旅客走進客棧打斷了大家的談話。從穿著上看,那人像是剛從摩爾人地區來的基督徒,身著短襟的半袖無領藍呢外套和藍布褲子,頭頂藍色的帽子,腳登棗紅高腰皮鞋,胸前斜挎的肩帶上掛著一把摩爾式彎刀。接著又進來了一位摩爾裝扮的女人。那女人騎著毛驢,裹頭蒙臉,戴著頂錦緞帽子,一件鬥篷將全身遮得嚴嚴實實。那男人英武強壯,四十多歲,臉膛黝黑,胡須整齊,總之,就外貌而言,如果穿戴得好一點兒,一定會被當作豪門貴胄。他一進來就要房間,聽說已經客滿,麵露難色,然後來到摩爾女人跟前將她抱下驢背。盧斯辛妲、多羅特婭、老板娘、老板女兒和馬裏托爾內絲被那極其新鮮的新奇裝束吸引,都擁到了那摩爾女人的周圍。一向和善、殷勤而又聰明的多羅特婭看到那男人告訴她房間的事情,就開口對她說道:
“我的小姐,您不必為這兒條件樸素煩心,在客棧裏這是正常的。不過,雖然如此,如果您願意跟我們同住,我們非常歡迎。”
那蒙麵女子一聲不吭,隻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臂交叉放在胸前,低頭、躬身表示了謝意。見她一直不肯開口,人們斷定她是摩爾人、不會講西班牙語。
那個一直忙著的男人,看到自己帶來的女人被圍住一言不發,於是就說道:
“各位小姐們,這個姑娘幾乎不懂咱們的語言,隻會講她的家鄉話,所以沒法回答諸位的問題。”
“我們沒什麼問題,”盧斯辛妲回答道,“隻是想邀請她今晚跟我們睡在一起,我們一定會在現有的條件下讓她感到舒適。外國人有了難處,我們應該盡力幫忙,更何況需要幫忙的還是一位女士呢。”
“我的小姐,”那男人說道,“我代表她也出於自己的真心親吻您的手啦,我非常感謝,在這種情況下,得到像諸位這樣的好人的慷慨照顧,直是莫大的榮幸。”
“先生,請您告訴我,”多羅特婭說,“這位小姐是基督徒還是摩爾人?從她的服飾和她的沉默來看,我們覺得她是我們不認為她是的那種人。”
“她的裝束和外表是摩爾人,心靈深處卻是非常虔誠的基督徒,因為她很想皈依基督。”
“如此說,還沒有受洗嘍?”盧斯辛妲問道。
“還沒有時間,”那男人說道,“從離開故土阿爾及爾到這兒,一直還沒有遇上一定讓她在弄清慈母般的神聖教會規定的禮儀之前就急忙受洗的生死大劫,不過,上帝會保佑她很快就能以與身份相當的方式接受洗禮的,因為,服飾並不能顯示出她的和我的真實身份。”
這幾句話引起了人們對那摩爾女人和他本人的來曆的興趣,可是誰都沒有立即刨根問底,因為,大家知道,在當時的情況下,首先是讓他們安頓下來,而不是詢問他們的來曆。多羅特婭拉起摩爾女子的手,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身邊,讓她摘下麵紗。她望了望那個男人,像是在問人家在對她說什麼、自己該怎麼辦。那人用阿拉伯語告訴她說,她們請她取下麵紗,還說她可以這樣做。於是,她就取下麵紗,立刻露出了嬌美的麵容,多羅特婭認為她比盧斯辛妲還要嬌豔,盧斯辛妲覺得她比多羅特婭更為迷人,所有在場人則發現隻有這個摩爾女子可以跟多羅特婭和盧斯辛妲媲美,甚至還有人認為她在某些方麵超過了她們兩個。是具有震憾和征服人心的特異魅力,所有的人立刻全都爭相附和奉承起那個漂亮的摩爾女人。堂費爾南多問那個男人她叫什麼名字,那人說她叫萊拉·索萊妲。聽見自己的名字以後,她知道了他們在說什麼,於是,趕緊急忙而認真地糾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