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行,”矮個子民兵用生硬的口氣說:“遠點遠點!”“遠點就遠點。”楊金環裝著要走開的樣子,向後退了幾步,趁兩個民兵不注意,又返回來,問:“小亞,快說,我能幫上啥忙。”
“大姐,到省城想辦法,告訴武解放--”黃小亞趕緊用小聲,急速說:“就說我們出事了。”“告訴武解放,就說……”牛東方怕楊金環沒聽明白,就補充說。黃小亞使勁踢了他一腳,牛東方又憋了回去。
“走走……”矮個子民兵見楊金環又上前和車上的人搭腔,就上前幾步把楊金環推開,“走走……”楊金環隻好走開,不時地回頭瞧著黃小亞他們無可奈何的樣子,眼淚就掉了下來。
黃小亞對牛東方和趙大江說:“這事不能把大姐也拐進去!平時大姐對咱們夠意思……”“是,是,是。”牛東方說完,又說:“還是你小子心眼兒多!”
大客車很快就換好了輪胎,然後發動著車,開走了。隨後大解放也開始動起來,並駛入連隊。
連部門前一根電線杆上拴著幾隻大喇叭,喇叭裏正廣播著女播音員激昂的聲音:“全連廣大的革命幹部、職工和家屬同誌們,場革委會決定今天上午9點鍾在籃球場召開批判投機倒把分子大會,希望大家準時參加……”
街道上,還沒有走出家門的人,都站住腳聽著。
廣播裏,又傳出了徐亮的聲音:“全連廣大的革命幹部、職工和家屬同誌們,場革委會決定今天上午9點鍾在籃球場召開批判投機倒把分子大會,希望大家準時參加……”徐亮在廣播裏反複廣播了兩遍,然後再加上一句,“凡是參加批判會的算是出工,不參加的扣一個工的工資……”
大解放在連部門前停下,人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就從幾個方向朝連部走來,就見門口站著兩名扛槍的基幹民兵,外邊窗戶底下也站著幾個民兵。黃小亞、牛東方和趙大江三人被隨車的兩個民兵從車上喊下來,然後給三人鬆了綁,接著又被推推搡搡地關進了一個空屋裏。
黃小亞先活動活動了手腳,隨後又聽了聽外麵的動靜,沒見異常就解開褲腰帶,從褲杈上的小兜裏拿出了一塊錢,說:“你倆看,我在這張一塊錢上給武解放寫了信,告訴他那布票藏在什麼地方,托誰能捎給他呢。”牛東方接過一塊錢看了一眼:“可別讓他們給搜了去呀!”
“那幾個家夥都搜過一遍了,不能搜了。”趙大江接話說完,又問:“哎,你藏得挺秘密啊,他們愣沒搜去。”“你們看,我藏在了一個保險的地方。”黃小亞說著解開褲腰帶,從牛東方手裏要過那一塊錢,又塞進了褲衩上縫的小兜裏。
“喂,”牛東方好奇地問:“你小子什麼時候在褲衩裏縫的兜呀?”黃小亞邊係著褲腰帶邊說:“去年春節探親走的前一天,我媽給我二十塊錢,怕小偷偷了,就給我縫上這麼一個兜。”“你可能好幾天沒換褲衩了,”趙大江用手在鼻子上煽煽風:“好,這褲衩裏又臊又臭,我看他們是不會去翻的。”
“要是翻。”牛東方笑著打趣兒說:“你就‘撲’,給他個屁吃!”牛東方的話把三人都逗得開懷大笑。“行了行了。”黃小亞收住了笑:“我隻是想快傳出去,究竟怎麼傳出去,讓誰傳一點兒譜也沒有。在路上碰上楊大姐我很高興,我本想讓她給武解放捎個信兒,可咱們的手都被反綁著……”黃小亞說著,向眉頭上推了推下滑的眼鏡:“今天不是開批判會嗎,到時候我們就見機行事吧!”
這時門外傳來李寶進的聲音,接著門鎖被打開,李寶進用三根筷子各串著兩個饅頭,端著一碟鹹菜走進來,他幸災樂禍地說:“黃小亞你們三個人聽著,徐指導員說了,犯錯誤也得吃飯,讓你們吃飽了好好反省自己。”他說完,把手中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就走了,門又鎖上了。
“操!神氣個屁,等老子出去了,非得收拾你一頓不可。”牛東方向門外吐了一口,轉身對黃小亞和趙大江說:“喂,哥們兒,我怎麼覺得咱們這處境,像是看小說《紅岩》裏革命烈士在渣滓洞裏那種感覺呢。”“別他媽的胡嘞嘞,”黃小亞站起來從桌子上拿起一串饅頭,“讓他們聽著又是一條!”示意牛東方說話注意點。
“就是啊,”趙大江也順手拿起一串饅頭:“其實你說呢,咱們整這玩意兒確實不合法,那布票後麵寫著不準買賣,咱哥們兒幾個也不知當時頭腦一熱,就和武解放連連在一起,整上這玩意兒了。”“後悔了,以後別和我們在一起了。”黃小亞咬了一口手中的饅頭,牛東方也拿起了一串饅頭,咬了一口,邊嚼邊用眼睛瞪著趙大江。
黃小亞嚼著饅頭,走向窗戶,向外張望。趙大江咽下一口饅頭,罵道:“他媽的,也不給拿雙筷子,鹹菜怎麼吃呀。”“一定是李寶進這個兔崽子幹的,等出去了,饒不了他。”牛東方說著也跟著黃小亞來到了窗前。
“別講究了,都啥時候了,對付點吧,”黃小亞沒好氣地數落道:“用手!”“他媽的,”牛東方咽下一口饅頭,罵著用手一攥,一下子攥成了個長條大餅子形,他說:“饅頭怎麼發黏呀,像是欠火。”
“不吃了,揣兜裏餓時再吃。”黃小亞轉回身,笑著說:“你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