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雁冷靜了一下,又瞧了一眼主席台,婁院長講得正津津有味:“……我們不能否認,彭大誠這一科研成果,是以北大荒知青陳文魁的實踐研究為基礎的,有了陳文魁的‘高寒地區水稻品種資源’研究,產量又比較理想的水稻品種,彭大誠這一成果才有了施展的基礎……”
黃春雁聽到這裏,頭腦有些發暈了,她默默感歎起來,俗話說,無巧不成書,叢娟娟、彭大誠、陳文魁還有植物栽培問題……為什麼都擰到這一股子事情上來了呢,我能不能逃脫這個外部環境,自己專心地去研究點東西呢……
盡管黃春雁頭暈而思緒紊亂,但她還是極力克製著自己努力聽著。
院長的講話的聲音忽高忽低,抑揚頓挫使之很有感情色彩:“……按著省領導的指示要求,院裏決定派彭大誠同誌先去北大荒做摸底和製作推廣的實施方案,到時候,我們院和研究農作物栽培的有關專家,將全力以赴奔往北大荒,那裏水資源豐富,土地肥沃,完全可以建成江南那樣的‘魚米之鄉’……”
講話聲和掌聲像是混雜在一起,在黃春雁那裏似乎聽不清那是哪的聲音了。她並不知道院長的講話是怎麼結束的,隻是見大家都站起來往外走,她也就隨著人流走出了會場。
黃春雁沒有回辦公室,直接回到了宿舍,剛要躺下冷靜一下,彭大誠敲門走了進來。“彭老師,您--”她顯得很不自然樣子,忙坐起來。“春雁,”彭大誠笑笑說:“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好啊,”黃春雁猶豫一下,指指窗前寫字桌前的椅子說:“彭老師,您請坐。”她說著,起身倒了杯開水,想遞給彭大誠手裏,猶豫一下又想放在桌子上,彭大誠毫不在意地從她手裏接過來說:“謝謝。”
“不客氣。”黃春雁有意回避著彭大誠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嗬--”彭大誠依舊笑著說:“我不想客氣,我看你倒挺客氣啊。”
“彭老師,”彭大誠一句話說得黃春雁尷尬起來,她急忙說:“什麼事,您請講。”“剛才開會,婁院長講的你都聽見了,”彭大誠坦然而自若的樣子說:“院裏已經和北大荒的領導聯係好了,我準備收拾收拾就去北大荒,你對那裏熟悉,我已經請示院長了,希望你也能和我一同前去,”他說到這兒,故意頓了頓,收起笑容,認真地問:“怎麼樣?”
“我同你前去?”黃春雁既在意外又在意中的問了一句,心裏雖然很矛盾,但想去的成分不少,陳文魁要出院回北大荒的消息,她還不知道,她覺得到了那裏不會有使她十分尷尬的人了,在她心裏,永遠痛恨的那個杜金生已經命歸西天,她眨眨眼說:“我考慮一下。”“別考慮了!這是組織上的決定。”彭大誠忙說:“我非常喜歡和你在一起,再說,你在北大荒下過鄉,做過貢獻,這次回去是為了第二故鄉做貢獻,那裏的幹部群眾都會歡迎你的!”他停停又笑了一聲,“再說,這也叫作衣錦還鄉呀。”
黃春雁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叢娟娟“呼”地踢開門,闖了進來,氣呼呼地喘著粗氣,滿臉鐵青地用手指著彭大誠說:“姓彭的,你不就是個臭老九嘛,什麼了不起的--”“叢娟娟,不準無理!”彭大誠忽地站了起來,強抑製住心中的怒火,“我告訴你,忍耐是有限的,我警告你,再無理取鬧,我就正式向院領導反映你!”
“反映又怎麼樣?!告訴你--”叢娟娟鄙夷嘲弄地瞧著彭大誠叫號,“我的工作關係,糧食關係都已經落下了,難道你還有本事把我開出去?!”她不容彭大誠插話,轉臉又指指黃春雁怒斥道:“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剝下你的畫皮看看,天下不要臉的事情都讓你幹了,告訴你,你怎麼對待我,我就怎麼對待你--”“叢娟娟,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恩將仇報,走--找領導--”彭大誠這話還沒說完,叢娟娟發瘋地轉身走了,出門時摔得門“咣當”響了一聲。彭大誠邁開大步追到門口,又聽見身後傳來了啜泣聲,忙又轉身向黃春雁的床鋪走去,“春雁,春雁……”
叢娟娟回到資料室,氣呼呼地拿起電話,通過農科院總機又轉到北方農業大學總機,然後接通了院長辦公室的電話,隨著對方“喂”的一聲,她臉上立即雲開霧散,變得半陰半晴,聲音溫和而鄭重:“是。吳院長,您好,我是省農科院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員,和你反映一下,你們學校農作物栽培專業應屆畢業生黃春雁的問題,她身為沒畢業的學生,本應該不辜負組織上的培養和希望,好好學習功課,可是,她十分不務正業,勾魂似的和我們院一名同誌搞對象,在校學生搞對象,這本就是不應該的,她搞就搞唄,還破壞別人的戀愛關係,在我們院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我們已經聯名向院裏寫信反映了,農科院不能讓這樣品質敗壞的人,還要作為什麼人才分配到我們這裏。希望也能引起你們校領導的高度重視,不然,會大有損於你們北方農大的聲譽……”
叢娟娟越講越起勁兒,連她自己也不相信,一拿起電話講得怎麼這麼有力,對方問她叫什麼名字,在什麼科室工作時,她“哢”地一聲把電話掛了。
她坐在椅子上,像幹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喘著粗氣,覺得就像熱天渴了喝飲料那樣舒心。自言自語地說;“你們不讓我好,你們也別想得好……”正自語著,電話鈴響了,她剛要接,又想,肯定是北方農大打回來的,又把放在電話上的手縮了回來,任憑電話鈴“叮鈴鈴……”地急一聲,緩一聲地響著,她一動也不動地坐著、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