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部著作首先表現的是作者本人的某種獨特精神,這並不是貶低其學術價值。所謂學術價值是指在知識的同一領域和層麵上對前人的認識有所推進,有所拓展。在這個意義上說,這部著作是有較高學術價值的。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麵:一是關於美的本質的認識,一是關於美的範疇的認識,在這兩個理論領域作者都有獨到見解。美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這是馬克思主義實踐美學的一條基本定理。但是對象化總是受一定曆史條件限製,在特定的曆史條件下例如在資本主義時代,對象化具有異化的性質,淪為醜的基礎和前提。這是目前國內美學家們對對象化的具體解釋,其依據是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提出的勞動異化概念。秉勳則對此持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不管是在什麼樣的時代和曆史條件下,對象化、外化都帶有異化的性質,越是古遠,異化的性質越是嚴重。對象化或外化隻有在轉化為內在覺悟的經驗對象的情況下,它才是美的基礎和根源。這個觀點是這部著作中突出的一個新觀點,是深刻而富有啟發性的。在範疇美學的問題上,目前學術界的共識是:優美是人類混沌初開時幼稚心理在審美活動中的初步表現,而崇高和悲劇則是人類心智充分發展了的產物。因此,優美曆史地邏輯地發生在崇高和悲劇之前。秉勳在這部著作中提出相反的觀點:認為先有崇高,後有優美,指出美與審美是循著從矛盾到和諧的路線向前發展的。從艱難的美轉向平易的美,這是一條帶有普遍性的美的曆史規律。這個觀點很新穎,見前人所未見,發先學所未發。單就這兩個新觀點而言,這部美學著作就具有它獨到的學術價值和理論意義。

美學是世界上最無用的學問,曆來如此。在當今之世,實用主義泛濫,人們對實實在在的物質利益和有用性的瘋狂追求,已成為一股巨大的時代潮流。在如此時代背景下,執著地追求美學,探索美學,實為不識時務。“識時務者為俊傑”,秉勳不守古訓,甘當“不識時務”者,自然也就退出時代英雄之列。他自認為在這種背時的孤寂的生存狀態中有我的某種“深遠”的影響,並為此深表謝意。我深感慚愧和內疚。對別人造成不幸,理應受到譴責,怎麼有臉接受別人的感謝呢?!出於師生情誼,我真誠地希望秉勳“識時務”,成為真正的俊傑,超越孤寂,與天地宇宙齊一,友與萬物,與民同樂。

魏久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