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來,衛林十分興奮地對馬麗說,我今天聽到一個非常有趣的故事,你想聽不?

她道,什麼故事?

他道,這個故事有趣在兩點上。一是講故事的人是一個已經退休多年的黨校校長。他看起來一直是十分老實的,沒想到他會講出這麼個爆炸刺激的故事。

她道,哦?

他道,第二個有趣點是,我無法相信,一個一九六三年的年代,會出那樣的故事。看來人性始終是相通的,不管在什麼年代。

這一下激起了馬麗的興趣,道,那你給我也講一講?

他道,好。今天下午,我們幾個在西河橋下邊武裝部濱河路茶園喝茶,恰好原黨校退休的老校長也在那裏,於是,我們請他給我們講一個有趣的故事。因為有一位作家就是請人講故事得到靈感,寫出了一篇好故事,在全國兩家大的故事雜誌發表了,那作家也在那裏。所以老校長就非常有興趣地給我們講他知道的故事。

老校長講的故事是這樣的:

那時,他還不在我們這裏上班,而是在一個高原縣上班。

他在農業局裏。

但是具體的工作地點卻是縣農場。

在縣農場裏,有七八十個大學生和中專生。這當中自然會產生許多稀奇事。

其中有一個叫做芳的姑娘,非常有意思。

她是一個在愛情上受過傷的姑娘。

她在讀大學時,和班上一個很帥的男生談戀愛,一直到大學畢業。畢業後,男的分回他的十分偏僻的小縣城去了,她因為嫌那裏太窮,沒有去,而是到了現在這個離成都很近的地方。

但是,她心中又是非常喜歡那個男同學的。

許多人追求她,她拒絕;但是,她又不去那個地方找她的男朋友。但是她天天在大家麵前說的,全是她這個男朋友。

那個男生在那邊斷了和芳的聯係,就自己找朋友。可是,找過去找過來,也找不像芳的,甚至上找著了最差的。因此,過去了四五年,他還沒有找著朋友。

當然芳也是。

當芳知道了他一直到現在還沒找到朋友,還在想著她的時候,她很感動,於是寫了信,讓她大學時的男朋友來見她,想重續前情。

那個男生是自然巴喜不得的事。

於是,那個男生,就坐車往這邊走。算路程,要在四天後才能到達。而芳呢,則是費力地做她房子裏的清潔,她不知道在河裏洗了多少次她拖地的拖帕了。

芳的男朋友要到達的這一天,芳對老校長說,請他去車站將她的男朋友接過來。老校長說,我不認識呢。於是,芳對老校長說了他的長相,大高個,國字臉,姓秦。於是,老校長去了車站。在長途客車到達時,車上果然走下一個像芳說的那樣的男人。於是老校長上去問,請問你是不是姓秦?那人說,是嗬,你怎麼會認識我?老校長說,是芳讓他來接的,芳在家等著他。他很高興,於是和老校長朝芳的家走去。

當老校長將姓秦的人引到芳的宿舍後,卻見芳的門緊閉,找不著她。

老校長找死也找不到她。

不管問誰芳到哪去了,都沒有人知道。老校長急了,敢情他給芳引男朋友回來,是給自己引著麻煩了?天已經黑了下來,沒有辦法,老校長隻有把姓秦的人安排與自己同睡。

第二天,老校長安排姓秦的人在他家玩著,他去找芳。芳正在家坐著。

老校長大怒道,你幹什麼去了?我給你引的人引來了你卻不見了。

她不回答,卻汪地哭了起來。

老校長一下楞了,問她,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哭了?

她道,他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人。

老校長道,怎麼會?姓是那個姓,單位是那個單位,人是那個人,怎麼會不是?

她道,他真的不是。過去的他,非常白,秀氣,英俊。現在,你看那個人,滿臉都是粗糙的,又老又醜,而且胡子也亂七八糟,背好像都駝了。他怎麼會是我大學時代的那個男朋友?

這下老校長楞了。

他勸她道,你們都四五年沒見麵了,人是要變的。你也不像大學時代那麼年輕了嘛?他就是他,一點沒錯,是你大學時代的男朋友,你快去見他。

她道,麻煩你對他說,我不愛他了。他完全成了兩個人,我無法接受現在的他。我是死也不會見他的。

老校長說,這下他感到這個接人接糟了,接了一個燒紅的炭團在他的手上。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她不見他了,她不愛現在的他了,你總不可能強迫她?現在,隻能他為她送客了。

於是,老校長隻得給他買了三十斤上好的梨子,先送給他穩著心,然後再說芳已經不愛現在這個胡子八叉的他了,請他揮淚回去。

秦將嘴張到天那麼大,但是沒說出話,又坐上長途汽車回去了。

衛林講到這裏的時候,馬麗笑得前仰後合。她道,天下哪有這樣的怪事?

衛林道,奇妙的還在後邊。芳在心中和這個姓秦的同學了斷以後,便開始窮追農場的蘭球隊員小齊。小齊也有一米八幾,長得十分帥氣。是大學生,又是隊上的神投手。農場的蘭球隊在全縣也沒有對手,因此小齊十分出名,許多姑娘都在追求小齊。

芳也開始追求小齊。

她追求小齊與其他的不同。其他的女士不過是求人說親,或者給小齊寫信。而芳追求小齊,卻是非常直接。小齊任何時候在場上打球,她都是他最忠實的啦啦隊員;小齊打後還有實在的,那就是,芳早就將茶水和好吃的給他準備好了。

盡管芳並沒有像小齊想要的那樣美,但是她的熱情,卻是將小齊打垮了。小齊接受了她,開始和她出雙入對。

一年以後,就在他們要準備結婚的時候,天有不測風雲。

農場又來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大學生,她是組織部長的女兒玉。玉一到這裏,就瘋狂地愛上了農場最大的帥哥小齊,並不顧一切地追求他。小齊在玉的美貌與她強有力的背景下,最終背叛了芳。他將他們已經買了的一些家具給了芳,和芳分了手,跟玉好上了。並且閃電般地從農場調到了縣上。

經過這場打擊的芳,簡直是痛不欲生。

在以後的那一兩年裏,芳看見人都是恍惚的。

芳從此再也沒有談朋友。

後來,芳也調到了縣上。也許是她在下邊鍛煉得太久了,也許是不是有些人終於良心發現。她在縣政府農業辦公室上班。

但是,在這裏上班的芳,卻有一些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舉止。

在天氣比較好的季節,在夜晚,芳一個人愛從縣城往那農場跑來回。

縣城到農場還是有點遠的,去十幾裏,來十幾裏。沒有力氣,那是跑不完的。

芳在夜晚的每一次由縣城往農場跑,都會引起縣城的轟動。

幾乎是萬人空巷地來看她。

因為,在那個年代,在那個中國相當於是封閉的年代,她一個人敢全身不掛一絲地來回裸跑呢。

她沒裸跑到幾回,當然就被政府禁止了。

但是,她還是要跑:她等到人們睡熟以後,在晚上一二點鍾去裸跑。

知道這事找她嚴肅談話的領導問她,你為什麼要這樣傷風敗俗?

她道,我想往農場跑。我覺得小齊好像天天都在那裏。我跑到農場那裏好像就看見了我和小齊的一切。我這麼來回跑幾十裏後,心中堵著的東西好像完全消失了,心中舒服得很。所以什麼都阻止不了我跑。

領導說,你穿上衣跑不一樣?

她道,沒有感覺。那種感覺你是不知道的。

衛林的故事講完了。

馬麗聽得目瞪口呆。她問,真有這事?

他道,老校長講得一本正經,並且還提供了幾個名字讓我去作證。我想,不可能是有假的。

她道,那就太怪了。要知道,那是那個年代嗬。

衛林道,所以我很興奮。

她道,你興奮什麼?有你屁事?

他道,不。我是想,我們還不如她?早在好多年前,我已經有裸奔的鴻鵠大誌了。現在,已經有個勇士在前邊的幾十年就做了,所以,我也想像她樣,裸奔一回。我想我如果不裸奔一回,今生死不瞑目。

她笑道,我支持你。

他道,你得陪我。

她大驚道,關我屁事?

他道,因為你是我的妻子。我的裸奔狂想曲中就是有你在我的身邊陪我裸奔。這就是古話說的,比翼齊飛。

她道,飛你個頭。你一個人飛去。

他道,你一定要陪我去裸奔一次。你這次聽了我的話,我以後再不找你任何麻煩了。也就是說,你這一輩子陪我冒了這麼多險,我滿足了。

她道,每次都被抓,好倒黴。這次不抓著才是怪事。

他道,那也正是樂趣所在。抓著有什麼?要是成了新聞,那才更有意思。

她道,好吧。不過我得給你說,今後我不會再陪你冒任何險了?

他道,肯定。我說的這是最高境界,我過把癮就知足,以後再不追求什麼了。有了這麼多美好的回憶,我想,愛情的滋味我已經品夠了。

她道,那麼我們也像芳那樣,在晚上一二點的時候,從城裏跑到八裏外那個小區,然後就回來?

他道,這麼偉大的計劃就是這麼個環境?不行,得幹一回大的。

她道,你想怎樣?

他道,我想在晚上十一點開始裸奔,這個時間不早也不晚,你同意麼?

她有點猶豫,還是同意道,好。

他道,地點則是不變的,那就是桑棗鎮的溫泉城。

她驚叫道,嗬?溫泉城?你是想讓我們名揚整個四川嗬?

裸奔的日子經衛林一催再催,馬麗最後才定下來。到了這天晚上的十點鍾,做好裸奔準備的倆口子,打了個的,朝溫泉城開來。

近一個小時的時候,車子進入了桑棗地界。

一出桑棗鎮場口,還在明亮的燈光大道上,衛林倆口子就看見了千畝之大的金壁輝煌的溫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