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們也好多次從這裏經過,但是看不出什麼。晚上到了這裏,才知道溫泉城非同小可。
有一句話是,哪裏有溫泉,哪裏就會產生一座城市。
這話一點不錯。前幾年,這裏還是一片稻田,是一片純農業的低丘。但是鎮上有人從曆史的地質資料中發現,五十年代省地質隊在這裏鑽石油時,沒有鑽出石油,卻鑽出了臭水,也就是含硫磺的溫泉。於是投資上百萬元,一鑽,溫泉出來了。
省上的一個大公司立馬就在這裏投下巨資,買下周圍上千畝土地,準備在這裏開發溫泉。
省上的大公司先弄出試範溫泉,大家來一洗,真的很爽。
於是,投資幾千萬或者上億的大酒店,就接連來了。也就是四五年時間,已經有人在這裏丟下了總共有十多億的投資。
小壩山莊、羅浮山溫泉、綿州大酒店、啟明星溫泉、中洋溫泉等星級的溫泉酒店,在這裏撥地而起。幾千人來到這原是一片稻田的地方工作。四川西部就這一個溫泉城,人們從千裏以外數百裏以外的省、市、縣來到這裏,一洗溫泉。
無數的故事已經在這座溫泉城發生。
今晚,溫泉城又要增加一個新的故事了,衛林心跳著想。
車子在羅浮山溫泉大酒店的外邊停了下來。衛林是這樣計劃的,從羅浮山酒店開始裸奔,再到上邊的綿州大酒店,然後折下到中洋溫泉,再跑到啟明星溫泉酒店那裏,轉過來就是羅浮山溫泉了,剛好夠一個圓圈。最多也就是個把小時就跑完了。
衛林等車子停下,就對司機說,就按我前幾天給你說的價,你在這等我們,我們跑完後回來再坐你的車子回去。你要等我們喲?
司機道,好。
衛林便開始脫衣褲。
馬麗不脫。他催道,快呀,你想一下,跑起來好舒服。
她道,我就是覺得不舒服。幹脆你一個人去算了。
他道,那不行。一個人說話要算數。況且,我們在家不是說得好好的?而且,隻個把小時就完了。而且,你還有道具的嘛,我還沒有道具呢。
馬麗沒辦法,隻得脫。
看著衛林一個人光光的站在車外邊,等到馬麗光光的也站在車外邊,在她的下身處她背了一個小包半遮著,然後衛林說,一二三,齊步跑!
黃色路燈下的衛林倆口子,一齊跑著。
衛林跑得最為舒展,最為有勁。
馬麗則是將一身夾得緊緊地在後邊跟著跑。
五彩的燈光在前麵,四周的夜風輕襲全身,好像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暗香,此時路上沒有行人,隻他倆人在跑著,衛林覺得再沒有這愜意的事了。
當他們在往坡上跑的時候,一輛白色的廣州本田飛了下來。那車見了兩個裸奔的人,嚇了一大跳,車子閃電般衝出道外,直開入了一大片花草中。然後,從裏麵伸出幾個大張著嘴的頭,看見他們的人影不見了,又才費力地開上了道。
綿州酒店的大門前,端端站著一個保安。他已經這麼站了幾個小時了,雙腿早已經站木了,但是他還得站著,站就是他的工作。突然看到一對男女從他眼前跑過。
他以為是夢。
不是夢。那對男女還向他揮揮手。男的還朝他笑笑道,嗨?!
他從沒有過如此地吃驚過。他本能地想起應該攔住他們,但是,他們又沒有進入酒店,隻是在外邊跑著。並且看著他們越跑越遠。
一會兒,他的小靈通響了,是中洋溫泉的保安給他打來的電話。他們倆個是一個村的,他還是他介紹到那的。他的兄弟告訴他,陳哥,告訴你一件稀奇事。
他問,什麼?
他道,我剛才看見兩個一絲不掛的男女,從我們的酒店門前跑了過去。我以為是夢,結果是真的呢。你說是不是林子大了,什麼事都有?
他道,知道了。他們倆個剛才才從我門前跑了過去。
等了不久,啟明星酒店的保安也打了電話過來告訴他這個怪事,他是他的戰友,他平靜地道,我先看了。
但是,半小時後,令他想不到的,那對一絲不掛的男女,又跑到他這來了。
這次不同的是,這對一絲不掛跑著的男女的後邊,卻有一大路家夥跟著了。有三輪車、有摩托、有一路轎車,還有許多穿著衣服的人跟著他們跑。
他驚訝得合不攏嘴了。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
啟明星溫泉酒店門前,一對三輪車工人正在罵架,原因是那個老的上午搶了那個年輕人的一樁生意。年輕人罵他是從牢房中放出來的,見什麼都吃,連一點道德都不講。大家都是那麼多錢,你要少一塊。你少一塊是做成了生意,但是那一塊錢你家都經得住吃藥麼?
老的大怒,就開始罵。
年輕人更怒,也在大罵。
驀地,年輕人看見了從上邊跑下來一對光身男女。他以為是做夢,結果真是真的。於是,他一下不和老的罵架了,而是騎著三輪,在後邊追這對光身男女。
衛林聽得,三輪車在後邊響得轟轟的聲音。那聲音好像是不要命地在騎。
衛林想,這是個看熱鬧的。
而這一段路,卻是溫泉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也是最亮的地方之一。這地方打摩的的人特別多,經常有幾個十幾個摩托放在這裏準備接客。摩托先生們一看前邊跑來了一對光身男女,後邊還有一個三輪在轟轟地追,初還以為是他們沒給三輪錢。等三輪近了,一個熟人問三輪老板,道,你在幹什麼?他道,這麼好的熱鬧你一生能看幾回?大家才回過神來,知道這是熱鬧,於是,近十個摩托一齊發火,跟在了後邊。
路人一看,也就加入了進來。這地方是不夜城,路上的人,隨時都有呢。
一輛川A-MZ888的2000型桑塔那轎車開從桑棗這邊開了過來,上邊坐著成都巨川文化公司的洪總。洪總在成都經營著一個年年贏利的文化公司,下邊有幾十號人在為他做事,可以說是生意場上的成功者。他今天是專門開車到這來泡溫泉的,因為今天,一筆幾十萬元的生意又告談成,他自己得放鬆一下自己。
這是他第二次來這泡溫泉。溫泉很好,泡了人一身發軟,覺睡得真好嗬。
當他一到溫泉城的口子,準備上綿州大酒店時,卻發現對麵來了一隊人。
為首的是一對男女光著身子在酣暢淋漓地跑,後邊跟著一大隊的三輪、摩托、人、轎車。他立即來了興趣,跟在這隊人的後邊開著車子。
他聽著人們嘴中發出陣陣舒服而又興奮的叫聲,於是開門問人,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青年眼鏡回答,聽說是對高人在裸奔。
洪總一聽,更加來勁了,於是開著車子在後邊追,並不斷地往前靠。
衛林倆口子在前邊跑著,衛林的心中舒服極了。
因為他聽見了後邊的人嘴中不停地叫著,好!舒服!爽!有味道!讓人心中興奮慘了!我們也來加入!等等,全是讓人心中高興的詞。
衛林不是感覺得人們對他們的裸奔是在看熱鬧,他覺得他們既然覺得這樣爽,那麼,他們是代替了他們在裸奔。
他們是在做他們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
他們是在實現他們的夢。
看來人都是喜歡有趣的,討厭寂寞。
衛林本來計劃是跑一圈就收工的。誰知現在後邊跟了這麼大一長段,他不可能停止。如果他們停止了,大家就太無趣了。
於是他鼓勵不想跑了的馬麗說,再跑一圈。再跑一圈,就是超級圓滿。
馬麗有什麼辦法?隻得跟著他跑。這就像人陷在糞坑裏,到了肩了,還在乎頭嗎?
而後邊跟隨的隊伍,越來越長。
但是,一圈沒還有跑滿,剛要到啟明星酒店的時候,一輛警車迎了上來。幾名警察迎了上來,開開車門,請衛林倆口子上車。
衛林說,我不上車,因為我沒並有犯法。
警察說,一切到了派出所再說。
衛林推開推他進車的警察的手說,我沒有犯法,因此我絕不上車,你們說是不是?
後邊的人一個勁地道,他沒犯法你們憑什麼抓他?不能抓,放他走。
警察見人起哄,就一個勁地把他們倆人往車裏推。
這時,洪總走了上來,對警察道,警察先生,我是成都一個文化公司的,是到你們這裏來消費的客人。我覺得,你們不應該抓這對藝術家。
衛林突然清清楚楚地聽見了有人叫他們為藝術家。
一個中年警察上來道,先生,我是這裏的派出所所長,我覺得他們至少有傷風化,因此應該將他們請進車裏。
洪總道,但是你們要放人?
所長道,那不一定。
洪總道,那我一定要打這個抱不平。我跟你們的車走,我一定要說服你們,幫助這對藝術家。
所長道,那你跟我到我們的所裏來。
於是,衛林倆人被請進了警車。警車在前,洪總的車子在後,一直開到了派出所裏。
一進入派出所裏,所長便將衛林倆口子帶到會議室裏。他一邊詢問,一邊叫人作記錄。所長問衛林,道,男的,姓名?
洪總在會議室外邊,聽到所長在詢問衛林了,便不顧一切地進了會議室。他對所長道,所長,你這樣做,是不文明的,是非常落後的。
所長一下氣了起來,道,你為什麼說我不文明和落後?我自己感到自己還是非常與時俱進的。
洪總道,因為你分不清什麼是藝術,什麼是傷風敗俗。他們這個行為,在你們看來,是好像不太對頭。但是在我看來,我覺得是藝術。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為他們辯護的機會?
所長道,我倒要聽聽你的高論。你說吧,你是幹什麼的?
洪總先遞給所長一張名片,然後道,我是成都巨川文化公司的。你聽說過我們這家公司嗎?
所長道,沒有。
洪總道,但是在圈子內,我們公司的名氣卻是大得很。我們有一個項目是專門搞先鋒藝術的。我們做了幾次,在圈子內都非常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