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聯社很快批複了趙年生的內退申請，在立冬的前一天，經過村民投票選舉後，趙年生當上了花果灣村的村主任。
趙年生在做移交的那天中午，老薑要召集全社職工和趙年生吃歡送飯，但趙年生說家裏已經安頓好了，專門從縣城請回了在大酒店掌廚的外甥，做了一桌子菜肴正等大家去呢。老薑不好意思的搓著手說：“咋好叫你破費呢？是應該信用社開支歡送你。”
“還是我請大家對，以後我的工作還得靠大家支持哩！再說我趙年生在信用社待了20多年，還從沒請大家吃過飯呢！別讓大家說我精明得不近人情了。”趙年生樂嗬嗬地說。
趙年生把全社職工喊到家裏，並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老白汾。酒瓶啟開，濃濃的酒香就飄滿了整個屋子，老趙和大家頻頻舉杯，臉上並沒有新官上任、春風得意的神態，反倒比往日又凝重了許多。
劉冠華顯得有些英雄氣短，自歎不如老趙精明，內退工資不少掙，而且還能一年落1000多塊幹部補助，煙酒逢年過節有人送。
沒承想，老趙發了火，漲紅著臉說：“我要是為了錢，才不當什麼村主任呢！”
劉冠華說：“那你圖個啥？”
老趙說：“圖個啥？我是覺得憋氣。如今也改革開放20多年了，可咱花果灣依然過著貧困的日子，連姑娘也不想往花果灣嫁，為啥？咱花果灣比別人缺什麼？我是靠花果灣這塊水土長大的，而且還是一名黨員，我心裏為花果灣人和自己內疚啊！”
老趙點上一支煙又說：在大家眼裏我精明，花錢太摳，因為我的周圍活著的貧困鄉親太多，他們遇到的困難也太多，當他們向我這個掙工資的“大款”求助時，良心促使我去盡力幫助他們，可我覺得這種幫助隻能解他們的燃眉之急，卻不會使他們過上好日子，於是，我決定回村當村主任，我就不信花果灣人過不上好日子。
老薑激動得眼裏蒙上了一層水霧，他顫抖著倒了一杯酒，雙手舉到老趙麵前，說：“老趙，我敬你！”
老趙接過酒一飲而盡說：“老薑，希望你在我當村主任後能像在信用社一樣指點我、幫助我，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老薑說：“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那天，老薑和趙年生都醉了，兩人喝著喝著，竟相互抱在一起像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麵對此情此景，所有在場的人無不動情地流下了眼淚。就連劉冠華也欷歔著說：“老大不小的人了，哭啥哩！以後咱們還不天天見麵嘛！”
黃丹青帶著醉意從趙年生家裏出來，沒有回信用社，而是走到信用社對麵的鬆坡上，一隻手撫摸著身邊的一棵彎曲向上的鬆樹，另一隻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裏，身子筆直地站成一棵挺拔的勁鬆，目光遠視著站了很久很久。
葉子站在信用社的院子裏也望著對麵山坡上的那一片青鬆想了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