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章文秀也沒回來，臨近中午，縣公安局派人來“請”走了王太生，東溝村民劉二毛告發王太生與他合謀利用信用社放高利貸坑害農民，擾亂農村金融市場，逼奸村婦。
望著遠去的警車，做飯的趙師傅跳腳大罵：“你個王太生，你小子損透了，想挨槍子找我老漢陪葬……”
原來是老主任楊成樹死後，與信用社有著深厚感情的趙師傅怕章文秀當上主任後，實行一朝天子一朝臣，讓他回家，就跟王太生拉呱說出心事。王太生借機生壞水，告訴趙師傅，他也有當主任的可能，隻是章文秀是塊絆腳石，要趙師傅幫他搬掉絆腳石，他當上主任後，保證老趙做飯營生不丟。並教了趙師傅不少謠言，讓他散布。
我說：“趙師傅你明白就好，快晌午了，給章主任做頓可口的飯菜吧！”
“哎！”趙師傅一個勁點著頭回到了廚房。
吃過中午飯，章文秀還沒回來，張主任來了。
我忙讓小陳去找章文秀，打發走小陳，我又後悔了，怕小陳年輕容易感情用事，又是小玉的同學，心一軟把小玉的事說出來。但轉念一想：也不至於吧，小陳再不懂事也是一個十八九的姑娘了，再說我是再三叮囑過她和小孟、國平的。
我顧不上想這些，忙著向張主任彙報這裏所發生的一切。
彙報完後，張主任問我：“任職通知可以下發了嗎？”
我說：“可以。”
一個小時後，小陳回來啦，卻不見章文秀的影子。
小陳兩眼紅紅的，她告訴我和張主任，章主任在孫有富菜田裏排水呢！
“那孫有富幹啥去了？”我問。
“孫有富見5畝菜田泡了水，受不住打擊，氣得站也站不住了。”
“走，我們去看看。”張主任起身說。
臨出門，我把小陳叫到一邊悄悄問：“你沒漏話吧？”
小陳搖搖頭。
“那你眼睛怎麼這麼紅？”
“回來的路上，想起小玉哭的。”
“但願如此。”我長出了一口氣，趕忙追上張主任。
我和張主任踏著泥濘不堪的田間小路，來到孫有富菜田裏。
章文秀渾身泥水，立在菜田裏，望著小白龍往外抽水，我喊了她幾聲，她才扭過臉來，我一瞅，就有一種想哭的感覺，章文秀的頭發散落在滿是泥水的臉上，兩隻好看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嘴唇幹裂出幾道血口子。我為了掩飾自己，忙將頭扭向遠處。
章文秀衝張主任笑笑，由於她滿臉泥水，我們看不出她的表情。
張主任和我隻是衝章文秀點點頭，什麼話也沒說，也說不出口，隻能無聲地脫掉鞋，走進泥水，無聲地在菜田裏尋找自己該做的活計。
章文秀除了內行地指導我們該怎麼做外，幹活中很少和我們攀談，也顧不上說什麼。抽完一塊菜田裏的水又把小白龍移向另一塊菜田，安頓好機子，又彎腰揮鍬挖渠，一刻也不讓自己閑著。我和張主任也不多說，生怕話裏流露出傷感，讓章文秀看出破綻。
太陽離西山頭有一尺高的時候，5畝菜田的積水才算排完，張主任告訴章文秀要回聯社，和章文秀握過手之後，拎著鞋赤著腳逃也似的離開了菜田。我第一次看到張主任在下屬麵前這麼有失風度。
章文秀到河裏洗了一把臉，對我說，你回去送送張主任，我順便到楊莊水庫看看老李，這次洪水這麼大，他的漁場也受災不小。
我走出一截，回頭望望，章文秀站在河邊，望著落山的太陽出神，該不是小陳把小玉的事說了吧。我想，不可能，如果小陳說了的話，章文秀還有力量支撐在菜田裏排水，到楊莊水庫去看老李，她再堅強，畢竟也是有情有愛，為人之母的女人啊！
回到信用社，送走張主任，天黑了，也不見章文秀回來，趙師傅把飯菜熱了又熱。
“再等等吧。”我心裏也著急，但嘴上這樣安慰趙師傅。
然而，我們哪曾想到，我們甭說等一會兒，就是等上一夜，一年，一世也無法等章文秀回來，那天夜裏又是一場好大的風，好大的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