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角渡江因緣起 火鼠懾象反複明(一)(2 / 2)

實卜年紀約六十左右,在雲南官員中除滇陽侯外以其官職為大,他自軍中累官至此,又讀了些兵書,自以為見識比其他武將為高。

眾人沉默片刻,一年紀約四十歲左右官員一擺手到:“恕下官不敬,下官以為實卜和哈將軍的對策當然不錯,但眼界未免過小。夫戰者,當關係全局,不可拘泥一隅。綜觀天下局勢,明軍已經控製中原,朱元璋稱帝南京,兵精糧足,上下一心,又加上能鼓惑民心,已顯大統之像。諸位清楚,我大元朝廷卻內鬥不止,於內權臣當道,主上受其蒙蔽,於外各路兵馬各自為政,互相攻打,徒耗軍力,給敵人以可乘之機,實在是大大的錯誤。而今我方以一隅而拒成勢之師,即便可取一時之勝利,可終究不得大勢,故兩位將軍的計策非長久之計。”

此番話一出,眾官之中不住有人暗自點頭。說話之人是右丞觀音保,資曆雖然不多,可見識極遠,因為自己漢化頗深,話語中尚有別樣之意未便言明。若幹年來明軍已經北上攻占大都,元帝倉皇北逃,王保保守山西,鐵木耳割據河南,二人不拒明軍,都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反而互相攻擊內耗,觀音保所說的內鬥就是指此。

這元朝的末代皇帝也可算個昏君,整天飲酒,不理政事,如此也罷,可他偏偏聽信讒言,將功臣名將殺頭的殺頭,罷官的罷官。原中樞丞相脫脫,能征貫戰,實在是明軍頭疼的對手,可一道聖旨下來,被貶為七品,去一個小地方做知縣,如此以來真是自毀長城,大大幫了朱元璋一個忙!正所謂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另有一層意思觀音保未敢言明的是,元朝實行民族分化政策,把天下臣民分為四等,蒙古人為第一等,西域及其他北方遊牧民族為第二等,稱為色目人,第三等為長江以北的漢人,包括原來的金國、西夏及後世稱為北宋的漢人,第四等為南人,包括長江以南,主要是南宋的漢人。漢人和南人經常受到蒙古人和色目人欺淩早有反抗之意。另外蒙古人入主中原後,視降者如草芥,動輒殺戮奴役,又掠奪大片土地,良田改為馬場,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天下焉能不亂?觀音保這話不能明說,自己做的是大元的官,又是蒙古人,隻有私下發發牢騷而已。如今明軍破竹勢成,雲南眼見不保,是以才能言之一二。

饒是如此,實卜聽後已是相當生氣,高聲喝到:“觀音保,你身為地方要員,怎能妄議朝廷得失,又在此用兵之際,指摘上司,做泄氣言語,分明是擾亂軍心,請侯爺治其罪!”實卜也是蒙古人,早與觀音保政見不合,今天見觀音保當上下官員之麵指責自己目光短淺,終於忍耐不住。

米裏金見二人起了爭執,生怕攪擾議事,連忙道:“兩位丞相不必爭吵。實卜大人,你不必惱火,本官以為你的對策是好的,但陳將軍的話也有他一定的道理,他隻不過把諸位心中不敢說、不方便說的說了出來,非是有意針對你。值此存亡之際,諸位坦誠布公,也非出於私心,乃是為大家計議,為滇陽為雲南著想,接議吧。”

兩軍對壘之際,本是要考慮周全,各種意見不妨多聽,怎能以大壓小,如此其他官員還怎麼獻計?況且實卜的計策也不見是好的對策。再者,尚未交兵先折己將,消息傳出怎不令全軍泄氣,動搖軍心?考慮至此,米裏金隻好先將實卜給壓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