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各鎮將紛紜互角 眾武弁疲癃可憐(1 / 3)

烽煙無盡處,山水連天碧。江頭旗幟亭亭立,北騎渡江來,江兵退急。 浮雲生遠浦,遮卻扶桑日。英雄有用無人識。縱有介胄名,疲癃殘疾。《喬手兒》

話說朝中事體日壞一日。不但文武不同心,大小官不同誌,連那各鎮將、各文臣,也你爭我鬧,你忌我猜。及至敵來,沒人阻擋,百萬養兵,竟成紙虎。朝廷弄成銀子世界,閫外釀成廝鬧乾坤,哪得江山如故,人民樂業?

馬閣老失於算計,忽把何騰蛟升了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禦史,總督四川、湖廣、雲南、貴州、廣西軍務。湖廣巡撫楊鶚,卻著他回部管事。楊鶚抗疏自陳道:“臣與良玉旗鼓相當,英雄本色。況臣等丈夫肝腸,青天白日。伏乞皇上申飭臣工,收斂精神,用之剿寇禦清。釋此不必然之疑,省此不可然之事。若知之不明,處之不當,聽細人之言,薄勞苦功高之士,識者灰心,人人解體,殆非所以鼓忠勇而鞏朝廷也。”這本上了,楊鶚也不回部,隻待旨意下來,就掛冠去了。

左良玉亦上一本道:“罪帥方國安,假冒臣左營旗號,遍地騷擾,浸浸不受中朝節製矣。”忽奉聖旨,蔭左良玉子左夢庚,世襲錦衣衛指揮使。

其時隻有總兵黃斌卿,號虎臣,是福建鎮海衛人,乃尚書黃道周近族,世篤忠貞,文武並濟。馬士英聽了阮大铖的言語,不肯用為列鎮,升他為征蠻大將軍,總鎮廣西。人人都道:“用人之際,為何把一員虎將反調開去?”哪知馬士英忌才,阮大铖又與東林不睦,自然怕用黃道周的侄兒獨當一麵了。

總兵劉良佐上一本道:“太子、童氏兩案,未協輿情。懇求曲全兩朝彝倫,毋貽天下後世口實。”弘光批道:“童氏妖婦,冒朕結發。據供係河南周王府宮人,尚未悉真偽。王之明係駙馬王侄孫,避難南來,與序班高夢箕家人穆虎,沿途狎昵,冒認東宮,妄圖不軌,正在嚴究。朕與先帝素無嫌隙,不得已勉從群臣之請,膺茲重寄。豈有利天下之心,毒害其血胤?舉朝文武,誰非先帝舊臣,誰不如卿,肯昧心至此?法司官即將兩案刊布,以息群疑。”

吏部尚書張捷上一本,乞表章附鄭戚諸臣。奉旨:“劉廷元、呂純如、王德完、黃克纘、王永光、楊所修、章光嶽、徐大化、範濟世,各諡蔭祭葬。徐揚先、劉廷宣、許鼎臣、嶽駿聲、徐卿伯、薑麟,各贈官祭葬。王紹徽、徐兆魁、喬應甲、陸澄源,各複原官。”這本一下,中外越疑惑了。

左良玉上一本,請保全東宮,以安臣民之心。本上道:“東宮之來,吳三桂有符驗。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此豈大臣之道?滿朝諸臣,但知逢君,不諳大體。前者李賊逆亂,尚錫王封,不忍遽加刑害。何止一家,反視為仇?明知窮究並無別情,必欲輾轉誅求,遂使皇上忘屋烏之德,臣下絕委裘之義。普天同怨,皇上獨與二三奸臣保守天下,無是理也。親親而仁民,願皇上留意。”弘光不得已,批道:“東宮果真,當不失王封。但王之明被穆虎使冒太子,正在根究奸黨。其吳三桂、史可法等語,尤係訛傳。法司將審明略節,先諭該藩。”工部侍郎何楷上一本道:“鎮疏東宮甚明,乞賜詳察。”弘光遽批道:“此疏豈可流傳?必非鎮臣之意。令提塘官立行追毀。敢有鼓煽者,兵部立擒正法。”湖廣巡撫何騰蛟,見左鎮本不準,憤憤求解任。弘光不允。又上一本道:“太子到南,何人奏聞?何人物色,取召至京?馬士英何以獨知其偽?既是王侄孫,何人舉發?內官、公侯多北來之人,何無一人確認,而泛雲自供?高夢箕前後二疏,何以不發抄傳?明旨愈宣,則臣下愈惑。此關係天下萬世是非,不可不慎也。”弘光這番批本,不比各鎮的本上帶些和解言語,乃狠狠地批道:“王之明自供甚明,百官、士民萬目昭然。不日即將口詞章疏刊行。何騰蛟不必滋擾。”這時節諸鎮紛紛起疑,交相上本。黃得功一本,隻求且勿加刑,再加詳審。弘光批:“朕知道了。”江防總督、巡撫袁繼鹹日夜悲憤道:“各鎮武夫尚懷忠義,隻為先帝一脈,紛紜承奉。我等讀聖賢書,識君臣義,何可依違苛且,與馬、阮諸人,同負罪於先帝?”遂憤憤上一本道:“大家真偽自明。君子居移氣養,必非外間兒童所能假襲。王原係富族,高陽未聞屠害,豈無父兄群從,何事隻身流轉到南?既走紹興,於朝廷有何關係,遣人蹤跡召來,詐冒從何因起?望陛下勿信偏詞,使一人免向隅之恨,則宇宙享萬年之福矣!”這本一上,朝裏都說:“從來為王之明一件事,隻有此本說得痛快。再沒有解說了。”弘光商量了兩三日,才批道:“王之明不刑自認,高夢箕、穆虎合口輸情。朕正期天下共見至公,不欲轉滋異議。諸臣無端過疑,何視朕太薄,視廷臣太淺!袁繼鹹身為大臣,不得過聽訛言,別生臆揣。”雖然這等推了,馬士英有些不安,隻得具本告退。弘光再三慰留,仍舊供職。隻是洶洶人情,不能懾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