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開了。
但是,隨之出現的情景,使他們大驚失色、始料未及——
隨著大門的敞開,院子裏燈光驟亮,警笛也在墨色的雨夜裏,瘮人地響起!
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孔德龍、汪一琛和小翠,被這突兀亮起的強烈燈光,刺得睜不開眼睛,不得不用手擋著。
孔德龍隻怔了一刹那,便馬上回過神來。他一把將汪一琛、小翠推出門外,讓她們趕緊往胡同口的轎車上撤。汪一琛用盡全身的氣力將小翠推出好遠,讓她快跑,小翠看著汪一琛焦急、虛弱的樣子,隻好流著眼淚,撒開腳丫跑走。
汪一琛拖著受傷的身子,回到孔德龍身邊,一把抓住孔德龍,讓他快走,說盼盼想要的是自己的命。
“服從命令!”孔德龍用命令的口氣說。
汪一琛卻說:“你的使命比我更重要!而且,那個魔頭讓我‘享受了生活的精彩’,我不想活了,你明白嗎?”
孔德龍望著汪一琛痛苦的麵容,心在汩汩滴血。
“快走啊!”汪一琛衝著孔德龍吼道。
孔德龍在汪一琛的吼叫聲中,拔腿衝出大門。
這時,盼盼和井上太郎已站到院子當中,五六個日本浪人,也分別從其他房間衝出來。井上太郎說了句“要活的”,那幾個日本浪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門外,去追孔德龍。經過一番格鬥,孔德龍終因寡不敵眾,被日本浪人擒拿。
孔德龍和汪一琛,分別被兩個日本浪人反扭著雙手,帶到盼盼和井上太郎麵前。
盼盼踱著方步,在孔德龍麵前來回溜達著。許久,她才停住腳步,在他們跟前站定,語調陰陽怪氣,同事參雜著幾分幸災樂禍,幾分洋洋自得:
“爹呀,看來您真是愛汪先生,為了救她,居然能找到這兒!實在佩服您,實在不能小覷您!啊,她真是個幸福的女人。聽說,我娘是白口鎮方圓百裏有名的美人,生得跟天仙似的,但她一直到死,您也沒用正眼瞧過她……”
說到這兒,她略微停頓一下,之後接著說,“您和先生是‘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對不對?本來,我想先送先生去那邊,然後再送您;可您迫不及待,自己送上門來,那我就成全你倆,讓你倆一塊上路。上路之前,一定要讓先生好好給您講一講,她今晚都經曆了多少美事。爹呀,把臉上這塊破布拿掉吧,讓您的太太好好看看您,讓我也再看您一眼。其實,我從小就喜歡您的。”
盼盼說著,伸出手一把將孔德龍臉上的麵巾扯下。
麵巾扯掉了,盼盼也一下子怔住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麵前這個雙手被反扭、從頭到腳一身皂的黑衣人,居然是自己一向親近的德龍舅舅。她感到頭一陣眩暈,身子晃了晃,便向前撲去,井上太郎手疾眼快,一把將她抱住。
半晌,盼盼才鎮靜下來,但依然覺得天旋地轉。她命令扭著孔德龍的那倆日本浪人鬆手。
孔德龍活動了一下被扭得有些酸麻的手臂,目光直視著盼盼,語調平緩地說:“放開白太太。”
“不行!”盼盼極其蠻橫。
“放開!”孔德龍的聲音依然平緩,但平緩中彰顯著威嚴。
盼盼同孔德龍的目光對視良久,最終承受不住他那平和背後的犀利,衝日本浪人擺了擺手,說:“放開她。”
兩個日本浪人一鬆手,汪一琛便一頭倒在地下。她真的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今晚,為了小翠不遭受淩辱,她讓小翠躲進屋內的壁櫃裏,囑咐說不管外麵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她經受了五個日本浪人對身體的摧殘。也許因為時間太晚的緣故,最後兩個日本浪人同時進來,且動作很快,幾下就收了場。她從他們的話語中知道,盼盼主要是讓這些日本浪人折磨自己,而他們更想嚐嚐那個大辮子姑娘的味道,可又不敢違反那個陰鷙的女人。
孔德龍走上前,將虛弱的汪一琛抱起來,眼睛潮濕了。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月亮穿過厚厚的雲層,在西天露出一葉小牙。
半晌,孔德龍才將目光轉移到盼盼的臉上,說:“給她找醫生,她需要治療。”
“我倒想知道,你和她什麼關係?”
“同根同祖的中國人。”
“狗屁同根同祖的中國人,我看你們是同黨!”
“我不管什麼黨不黨。我是警察,無辜的中國人被欺,我就要管,這是我的職責。再說一遍,快給她找醫生。”孔德龍加重了語氣。
盼盼皺了皺眉頭,說:“德龍舅舅,別考驗我的耐性,好不好?我不會對一個共黨分子發慈悲。”說著,抬手就給了汪一琛一槍。
這一槍,正好擊中汪一琛的左胸。殷紅的鮮血浸出來,月白色的軟緞旗袍上,像盛開了一朵紅梅。梅花漸漸綻放,花朵越來越大。
這一槍把孔德龍打懵了!他萬萬沒想到,盼盼如此歹毒。他望著懷中的汪一琛,望著那朵依然不停綻放的梅花,連聲喊著“白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