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災。由於歐亞草原周圍都有高山對來自四大洋的濕氣團起到阻擋的作用,因此幹旱是歐亞草原的常態。降水季節集中在7~9月份3個月內,其餘9個月的降水量僅為全年的30%左右。因而即使是降水量較高的四周山簏地區,實際上一年中仍有3/4時間處於缺雨狀態。特別是內陸中心地帶,年降水量一般隻有三五十毫米,雨季之外基本沒有多少降水。主要原因是世界屋脊—喜馬拉雅山脈及青藏高原阻擋了最近的大洋—印度洋產生的濕氣團。這也是蒙古草原南側和西側極度幹旱,大部分隻能形成戈壁荒漠的原因。史籍中有很多關於遊牧區遭受幹旱災害造成牲畜大量死亡的記載。例如公元1248年“是歲大旱,河水盡涸,野草自焚,牛馬十死八九,人不聊生”。馬是抗旱能力最強的家畜。如果馬群的80%都死掉了,至少要經曆連續兩三年的極端幹旱,綿羊、山羊就更難存活了。直至近代旱災仍是草原牧區最常見的自然災害。據王建革先生在《農牧生態和傳統蒙古社會》記載的調查資料,1900年阿拉善旗的大旱中,“富戶有五六百隻羊的隻剩下二三十隻,中等人家一百隻左右羊的隻剩下五六隻,一百隻駝的人家也隻剩下二三十隻了”。駱駝號稱“沙漠之舟”,耐旱性能舉世聞名。能把大部分駱駝旱死,可見危害力強大之極。20世紀60年代內蒙古自治區烏蘭察布盟和巴彥淖爾盟牧區連年遭受旱災,當地政府組織牧民把馬群轉移到東部烏珠穆沁草原“走敖特爾”遊牧。按理說馬群比牛、羊更適於遠牧,抗旱能力更強。但連年的幹旱使這些馬群遲遲不能返回故鄉草原,在相對濕寒的草甸草原上難以適應,三四年下來損失殆盡。1999~2001年,內蒙古中西部草原牧區連續3年大旱,牧草3年未見返青。旱災的程度是有曆史紀錄以來空前的,這時牧區的防災基地建設已具備了相當的實力。各級政府調運飼草、飼料,開辟水源抗旱的能力已相當雄厚。開始兩年的抗災保畜取得了非常理想的成就,大部分旗縣的牲畜不減反增。但是連續3年的幹旱無雨使沙塵暴突顯。於是對草原畜牧業展開了討伐,學術界對草原生態一片悲觀的議論,社會各界激發起對重現“風吹草低見牛羊”的高度熱情。其實那幾年沙塵暴的源頭仍然是境外的北亞和中亞腹地荒漠。內蒙古境內隻是起到了削減不夠或有所增強的作用。對這一點當時播出的氣象雲圖和曆史資料對比都可以作證。大群原棲息於蒙古國中部的野驢跨越國境線鐵絲網進入內蒙古西部草原覓食,大量野生黃羊餓死、撞死在鐵絲網外側。這些現象連當地年長的牧民也聞所未聞。說明境外的旱災程度要比我區還要嚴重。實事求是地講,“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不僅在幹旱年份難以尋覓,而且在正常狀態下也隻能在特定地段和特定植物群落中才能見到。因為蒙古草原屬於矮草草原。主體植被中最高的牧草針茅在高降雨年份也不過50~80厘米高。能夠遮擋牛羊的隻能在河川、沙地草甸等特定地塊生長的灌木、芨芨草等少數植物。“風吹草低見牛羊”多半隻能當作古人以誇張手法抒發的詩興而已,與古詩“白發三千丈”是一樣的道理。但是矯枉必須過正。利用充分暴露的矛盾喚起人們對草原生態問題的重視,有利於消除對草原無償掠奪的固有觀念,尋求正確的治本之策。
雪災。蒙古高原的積雪、冰凍期長達六七個月。在一般年份,冬季不是草原上降水集中的季節。降雪適量,既不會發生影響牲畜行走和覓食的“白災”,也不會發生因降雪量少而導致牲畜無法吃雪解渴的“黑災”。但是在異常氣候條件下,冬季降雪過多過早,積雪覆蓋草原過厚過久,會導致牲畜因吃不到牧草饑餓而死。所以,史籍中關於草原雪災的記述非常多。例如,公元前2世紀末開始,匈奴境內多次遭遇雪災,造成人口和牲畜的大量損失,成為南北匈奴分裂的重要原因之一。公元前104年冬,“匈奴大雨雪,畜多饑寒死。”公元前89年,匈奴“連雨雪數月,畜產死,人民疫病,穀稼不熟。”公元前72年,單於率萬騎出擊烏孫,“欲還,會天大雨雪,……人民畜產凍死,還者不能十一。”一次雪災致人、畜百分之九十以上死亡,自古至今見諸記載的可能隻此一例。元代對蒙古草原的雪災進行了大規模的賑濟。僅從《元代經濟史》列舉的1284~1321年30餘年間對乞裏吉思部、斡兒朵思部等賑濟雪災就達13次。仁宗初年出鎮北邊,“會大雪,民無所得食”,“轉來數萬石以餉饑民,不足則益牛羊。”從賑災的頻次和規模可以推知蒙元時期雪災對草原上人畜危害的嚴酷性。直到近代和現代,雪災仍是草原上最頻繁的自然災害之一。史料記載1914年東蒙古積雪3尺,寸草不見,成年牲畜一半死亡,幼畜大部分凍死。1935年蘇尼特右旗冰雪覆蓋草場達5個月之久,牲畜死亡3/4。1943年呼倫貝爾新巴爾虎旗的牛、羊因遭受雪災而損失過半。錫林郭勒盟1947~1979年共出現雪災10次,其中重災3次。1977年的雪災出現在10月中旬,先雨後雪,雪花邊下邊化成水,在草地上結成冰殼,形成“鐵災”(特木勒厥德)。後來在冬春季節又多次降雪,多次融化結冰,冰雪蓋不斷加厚,覆蓋草原長達6個多月。盡管各級政府動用了大量汽車運送飼草飼料,但是一個“鐵冬”(特木勒額布勒)過後,牲畜損失仍然過半,有的地方幾乎成了無畜區。
暴風雪。俗稱“白毛風”。一般出現在初冬和春夏之交的氣候多變時節。其特點是風力特別大,有時先雨後雪,牲畜皮毛濕透後再遭遇氣溫突然下降,冰雪寒冷直達肌膚,使牲畜抗寒力極度下降。牲畜受害主要有三種情況:一是在風雪中畜群順風奔跑,遇到山溝河穀致使前麵的牲畜摔倒,後麵的牲畜踐踏而過,死亡的牲畜成堆成片,會在很短的時間內使整群牲畜損失殆盡,此時如果是有經驗的牧民合作阻擋住順風奔跑的畜群,即能挽救。二是在避風的臥盤形成“窩雪”,容易將畜群壓在積雪堆下窒息或凍死。遇到這種情況就需要人為地將臥息的牲畜經常趕起來活動,將積雪踏平。三是此類損失也會發生在定居後的棚圈內。大多數棚圈是按前高後低的避風要求設計的。正好為雪的大量堆集提供了條件。關於暴風雪的災害史籍記載不多,但發生的頻率高,危害大。1940年一場暴風雪,呼倫貝爾一夜之間死亡牲畜40萬頭。1981年5月錫林郭勒盟突遇暴風雨轉暴風雪,馬群失控後在烏拉蓋河和高力罕河等河穀中死亡堆集,自治區撥出專款清理屍體、疏浚河道、清潔水源。2000年冬初的暴風雪中,東烏旗有的牧民在有草有料的棚圈內竟然因窩雪壓死100多隻羊。
冷雨。草原上氣候變化劇烈。天氣轉暖後仍會驟然降溫。6月份下霜、下冷雨對牧草和牲畜都會產生災害性影響。特別是牲畜剪毛、脫絨後遇到持續冷雨,會引起成群死亡。
蝗災。蝗蟲卵在土壤中可以存活二三十年,一遇適宜的生態環境即集中孵化成蟲,形成災害。嚴重的蝗災往往與持續幹旱相伴隨。高密度的蝗蟲群飛起來遮天蔽日,可綿延上百公裏。落在地麵上則蓋滿草原,頃刻間即可吃光所有嫩草,使大範圍內的牲畜無草可食。關於蝗災在曆史上多見於農耕區的記載。現在草原上每年有專門機構進行預測預報,一有蝗災發生即動用飛機和拖拉機、人力進行機械或人工滅蝗,但仍然經常出現。
鼠害。草原上齧齒動物種類眾多,其中布氏田鼠雖然個體小,但繁殖率高,條件適宜時會形成極高的種群數量為害草原。密度大的鼠群在吃光一塊草原後即向外擴散轉移,而且是以邊打洞邊吃草的方式前行,因而鼠群過後寸草不留,造成牲畜無草可食,釀成大災。史籍中對草原鼠害的記載不多。但鼠類活動的規律應當是自古到今沒有什麼變化的。一般認為牲畜過牧、草原退化是誘發鼠害的重要原因。但1994年我在蒙古國的東部草原看到那裏雖然牲畜群很少見,但鼠害程度卻並不輕。內蒙古的幹旱、半幹旱草原區幾乎是年年有鼠害。我所經曆過最嚴重的鼠害事件發生在1974年東烏旗的西部,特別是額和寶力格牧場的上千平方公裏的草場幾乎全部布滿了鼠洞,以致牲畜和老鼠都無草可吃。饑餓的老鼠完全失去了機敏的天性,在草原上晃晃悠悠慢騰騰地行走。餓極了的羊把活鼠吞到胃裏,但作為草食動物的羊無法消化動物性食物,終至羊隻大量死亡。“羊吃老鼠”的奇異事件驚動了各級領導機關,國家有關部門派科學家到現場進行了專題調研。解剖後發現羊屍的瘤胃內積存有大量死鼠,有的多達100多隻。出於消滅鼠害,保護草原與牲畜的目的,國家從國外緊急進口了劇毒滅鼠藥。這種藥號稱“三代毒”,即在食物鏈上要經過3次傳遞才失去致死性。經過在草原上投放滅鼠毒餌後,鼠害是平息了,但是引起各種鳥類和動物包括大鴇、老鷹、百靈、狐狸等珍貴動物大量的死亡。有的動物種類至今也未恢複到原先的水平。現在草原牧區建立了鼠害預測預報係統,采用低毒緩效的滅鼠藥在鼠害暴發前的低密度時期投放,既避免了鼠害對草原和畜牧業的損害,又避免了對生態環境的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