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來,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訓練中度過,從來沒有休息過一天,已把他養成一個沉默寡言、絕對服從的標準軍人,所以在長官不說話的前提下從來不主動發問。
李信沒有去問教授是不是有重要的話要說,隻是靜靜的看著一臉嚴肅的教授在麵前走來走去。
大約在過道上來回折返二十圈後,梅爾教授在他的麵前停了下來,掏出一個火機。教授的手微微發顫,打了幾下沒把火打著,他站起身從教授手裏接過火機,沉穩的把火打著,幫教授點燃煙鬥裏的煙絲。
煙鬥一亮,教授深吸了一口。這一次,教授不像以前那樣連吸幾口,直到煙鬥裏剩下暗暗的一個紅點,才把煙灰磕出。僅僅吸了一口,教授便把煙鬥在桌子上重重一磕,把裏邊燃的正旺的煙絲磕出,似乎也要借這一磕幫助下決心。一張嘴,濃煙從嘴中噴出散開,兩人之間出現一道煙霧。教授躲在煙霧那邊,忽隱忽現,語調也同以前稍有些不同,少了份親和,多了份緊張,問道:“七百一十七號,你怕死嗎?”
李信表情剛毅的搖了搖頭,把眉頭一緊,臉色變得極差,帶了點怒色,用眼神詢問教授為何如此說,難道他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竟讓教授產生他是個怕死鬼的印象。
“可能我說的不夠詳明白,讓你產生了誤會。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你想的意思!”梅爾教授解釋了一下,表明已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他的意思,也把雙眉緊皺,猶豫了片刻,道:“作為軍人,你比全天下的軍人都夠格,肯定不是臨陣脫逃的逃兵,而是個勇敢衝鋒的戰士。我不是說在戰場上戰死,而是說……這樣說吧,要是有人,具體點就是說你我的上司要你去死,你願意不做任何反抗去死嗎?”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想到這一點,李信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教授常給他說‘別人要把你訓練成一件沒有思想的武器,可你要清楚你是個人,不是一件冷冰冰的武器,要敢於去置疑別人的命令,要有自己的想法。’又把頭搖了搖。
李信想要問那個腆著肚皮禿著腦袋的少將為何要幹掉他,還沒開口,梅爾教授已高興的一把將他抱住,在他的後背捶了兩下,道:“算我沒白疼你,終究沒有變成一個唯令是從的機器,走,快跟我走!”
“去哪裏?”
“今天我是豁出去了,帶你逃出這個鬼地方!”梅爾教授不由分說的把他拉到門外停放的卡迪拉克的車前,從第二道門下邊抽出一塊鋼板來,表情嚴肅同時又異常真誠的對他點了點頭,道:“相信我,我一定能把你帶出這個鬼地方。”
李信沒有問為什麼,順從的躺到鋼板上,教授把鋼板往裏推,警惕的打量周圍動靜,在鋼板還剩四五寸,剛剛能看到他的頭時,又吩咐道:“未出這個鬼地方之前,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許發出一點聲音,一切有我。”
李信點了點頭,梅爾教授微微一笑把鋼板完全推入,這時才發現教授策化這場逃跑一定策劃了很長時間。他所躺的暗格經過了精心的改裝,藏在裏邊大小正好一點也覺得難受。而且從外觀上來看,車內座椅沒有變動,車架底盤也沒什麼變動。
車輛開始啟動,先是朝左轉了一個彎,沿著操場慢慢開去,然後向右轉了一個彎。
李信對朝夕相處的這個地方十分熟悉,躺在裏邊雖然看不到外邊的任何東西,但心中十分清楚知道車行至哪裏。
車正在經過辦公樓,辦公樓是座三層的白色小樓,樓不大,可裏邊工作的人卻不少,而且隻要進去,通常一個月都不出來。這個小樓是土兵們的禁區,也是他的禁區,有一次他聽到幾個土兵聚在一起悄悄談論辦公樓的下邊有好幾層地下室,麵積極大說不定比上邊所有場地加起來還要大上許多。
李信沒進去過小樓,不過覺得兵卒說的十分有理,不然憑三層小樓裝不下那麼多的人。他曾仔細的觀察著出入的人,直到三年前的一天教授再也不進小樓後,也失去了興趣不再在意出入的都有哪些人。
車開了十來分鍾,卡迪拉克顛簸了一下,好像壓到了什麼東西,他馬上想到這是來到了出入大門的通道。此處有一道用紅磚鋪就的突起帶,遠遠看去像是劃了一條紅線。整個建築物裏他有兩個禁區,一個是小樓,另一個便是大門附近,這道用磚劃就的紅線就是讓他止步的警告。
從這道紅線到出大門得過三個哨卡,隻要通過這三個哨卡就算出了囚禁他二十一年的‘牢房’。
“別了,這個鬼地方!”黑暗中,李信暗道一聲,十分的平靜,既不為終於逃出‘牢房’而激動,也不為被哨卡發現而擔憂,心如止水。一瞬間,他又想起幾年前教授在一次交談中無意透露出這個地方叫第五十一區基因實驗室,當時這幾個字對於他來說並沒什麼實質性的意義,很快就忘了。此時想起,忍不住又暗道一聲:“別了,五十一區基因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