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毅磊看看阿旺師傅,決定依葫蘆畫瓢,鋪開兩床褥子、兩床被子,想想又鋪開一床被子,然後準備去上廁所,問道:“你們誰去上廁所?”大家回答:“同去,同去。”
幾人走到門口,索朗紮西過來說道:“我來開門吧。”陸毅磊回道:“不用了,我來。”說著拔出插銷推門——嗯?怎麼沒推動,又用力一推,還是沒有推動,陸毅磊用盡力氣使勁一推,門開了,隻聽“呼”的一聲,一陣大風灌入,吹得陸毅磊一個趔趄,好大的風啊。
四人魚貫出了帳篷,大風呼嘯,吹得身形都站不穩。陸毅磊打著手電筒在最前麵,走了沒兩步,突然感覺有人拉他的衣服,回頭一看是陳瑞麗,陳瑞麗大聲道:“廁所太遠了,這麼黑,我們不過去了。”陸毅磊有些尷尬,問道:“那怎麼辦?”“我們就到帳篷後麵解決吧。”陸毅磊沒吭聲,隻是把手電筒遞給她們照亮,自己和呂友鵬又摸黑向前走了幾步,呂友鵬道:“咱們幹脆就在這兒解決吧,反正也沒人看見。”陸毅磊說好。
正在解決過程中,忽聽呂友鵬道:“靠,這麼大的風,會不會吹到身上來啊?”
陸毅磊和呂友鵬站在帳篷外,等陳瑞麗倆人回來,四下裏一片漆黑,可是天上的星星卻異常明亮,整個天幕都是,閃閃爍爍,似真似幻,滿天星星那麼近,好像伸手就可以摘下來似的。陸毅磊想是不是應該拍幾張珠峰腳下的夜空?隻是這麼大的風,又沒有三腳架,這事兒還是算了吧。陸毅磊突然想起了納木錯的夜空,想起了楊薇薇。
四人一起回到帳篷裏,各自脫了外衣鑽入被窩,熄燈睡覺。索朗紮西也在側間睡下,爐火沒人照料慢慢熄滅了。
陸毅磊很疲憊,可是睡不著,腦子裏胡思亂想,想著自己突然跑到西藏,居然真的到了珠峰腳下,好像有些夢幻。想到了遠方的李曉文,想到了年邁的父母,想到了最近認識的朋友,楊薇薇、王怡菡、誌強哥、格桑梅朵、葉子、毛毛,好多人好多事,還想到了工作中的不順利。好像這些天淡忘的一切,一下子又浮現在了自己的腦海裏,現實和虛幻就這樣融合在了一起。
陸毅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過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醒了過來,隻聽得外麵的風聲如排山倒海,帳篷被吹得劈啪作響,聲音十分嚇人。陸毅磊想:不會把帳篷吹倒吧?聽了一會兒,似乎也沒什麼事。
陸毅磊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表,發現才睡了五十分鍾,他感覺頭有些疼、胸有些悶、氣有些短,把頭伸出被子呼吸了兩口,覺得氣溫很低,鼻腔不舒服,陸毅磊暗自苦笑:這下可真是伸頭也不舒服,縮頭也不舒服。他摸索著把衣服蓋在臉上,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陸毅磊再一次醒來,又看了看表,才過了四十多分鍾,風聲呼嘯的更加恐怖,在安靜的深夜裏,就像一大群遠古野獸在狂野嘶吼,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陸毅磊感覺有點兒渴,伸出手摸起搪瓷缸子想喝一口,就著嘴倒了一下,卻沒有倒出水來。陸毅磊有些奇怪,明明自己睡覺前倒了杯水,想夜裏喝的啊,怎麼會沒有水了?他摸出手機打亮屏幕一看,搪瓷缸子裏的水居然已經凍成了冰塊。陸毅磊不由得咂舌,這前後也就是兩個來小時吧,水就被凍成了實心的冰坨坨,這裏得有多冷啊。
把搪瓷缸子放回到桌子上,陸毅磊用手揉了揉額頭,想著明天還要爬珠峰,還是要睡會兒,也不知道他們幾個睡得怎麼樣啊?迷迷糊糊中,陸毅磊覺得胸口如墜大石,有些喘不上來氣,頭越來越疼,他知道這是高原反應發作了,突然睜眼一看表,又過了四十分鍾,才2點半。
陸毅磊想也許睡著了能好受些,可是他越想睡越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黑洞洞的四周,頭疼得有些受不了,他用力忍著不發出呻吟。陸毅磊沒有想過在珠峰大本營過夜會這麼痛苦,現在他確實有些後悔了,自己是不是瘋了,非要跑到這裏受罪,高原反應嚴重是會死人的。
陸毅磊不停地告訴自己睡吧睡吧,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腦海裏冒出了李曉文對他說的話——我討厭你……以自我為中心……你覺得這個世界就應該圍著你轉……我討厭你的高高在上,討厭你的自以為是……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你隻愛你自己……你自私,自私——清晰而又真實。
難道我真的那麼令人討厭?……不會啊,我在西藏認識的朋友都很喜歡我啊……可是為什麼我的同事不喜歡我,為什麼我的考評分數那麼低?……你高高在上……你真的很沒有意思。亂七八糟的念頭在陸毅磊的腦海裏來回激蕩,頭像要炸開一樣,真的好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