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神秘老人(2 / 2)

那老先生目若寒星,眉似漆刷,高瘦瀟灑,通身彌漫出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出塵之氣,卻又慈善和藹,讓人忍不住與之親近。

我親自出府相迎,還不及說什麼客套話,他便旁若無人地徑直走入內室。他見到一味癡哭的善兒,先是“咦”了一聲,然後麵泛紅光,眼中也露出幾分興奮的神采。

“還好,脈相未竭。”不容我多說,他迅速從腰間掏出一塊沉甸甸的白布鋪開,一套二十四支銀光閃閃的長針赫然在目。

他凝神靜氣,雙手拈起銀針在燈上靈巧地翻淬,片刻後,他轉向善兒,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眸卻直盯著我。

我瞧得心慌意亂,卻不知為何並沒有製止他。

他見我默不作聲,突然指尖發力,七根寸許長的細針閃電般迅速刺出,無比精準地刺在善兒的頭項天柱、承靈、絡卻、腦空、風池、完骨、頭維七大穴,針入盈寸,隻露出森寒的針尾,令人看得觸目驚心。

幾乎是同時,有人驚呼:“這些都是死穴!”

善兒“哇”地一聲哭喊起來,嘴角湧出黑紫色、粘稠的血液。

我數次深呼吸後,依舊不能平複自己的心情,怒視著那位老先生:“你做什麼!”

他則一臉坦蕩地繼續施法,用手緩緩撚動銀針,調整著針刺入的深度與方位。

王府裏的大夫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通通說不出話來,隻聽那老先生氣定神閑地說:“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等下我再寫份藥單,你們照單抓藥,一日兩貼,三日後,這小家夥必會藥到病除。”

我將信將疑地看向其他人,他們均詫異地點頭,示意他說的沒錯。

高懸多日的心終於穩當當的落下,淚水卻再度充盈在眼眶,我轉而感激道:“阿棠多謝老先生救命之恩,敢問老先生高姓大名?”

“阿棠,”他手中的活計未停,眉頭卻深鎖,目光更是深沉,“難得,你還記得自己叫做阿棠。”

我心下駭然,疑惑地看向他若有所思地麵龐:“您這是什麼意思?”

他突然猛拍善兒的腦袋,隻聽“哇——”的一聲疾哭,七支銀針齊刷刷的飛出,相繼滾入他的白布中。

我瞧得瞠目結舌,他收起白布,轉過身淡淡道:“孩子已經沒事了。”

我奔向善兒的搖籃,看著他哭聲漸弱,緩緩轉入睡眠,瞬間淚眼朦朧。我啞聲道:“多謝老先生。”

“不必謝我,”他定定地看著我,炙熱而深沉,“孩子的病好了,你的病卻還沒好。”

我訝然回首,茫然地回視於他:“本宮的病?”

他點點頭,撫著胡須歎息道:“你得了離魂症不是嗎?”

心神牽動,他怎麼會知道我得了離魂症?又為什麼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難道說,他認得我?還是,他也是什麼人派來害我們母子的?

想到這裏,我警惕地抬起雙眸注視著他,一言不發。

“如果你願意,”他深深望著我,眼裏竟有一絲悲憫的意味,“我可以治好你的病。”

不是不心動,但,直覺告訴我,那將是一個異常危險的決定。

更何況,我已經答應陳友諒,要忘記過去,與他重新開始。

哎,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本能地畏懼那些虛無縹緲的往事了?莫非春兒的話,到底還是影響了我?

我踟躕地看向善兒,他臉上因病痛的暈起的紅光還未消退,更顯其嬌弱可人。我驀地下定決心,衝他搖搖頭:“老先生的好意,本宮心領了,但本宮並不覺得自己有病。”

我仰臉示意鳶兒,她會意地進裏屋端出一個沉甸甸的盒子,俯首恭謹地遞給老先生,我笑道:“還請老先生務必收下。”

他挑開盒子,金燦燦的光芒耀滿他古拙的麵頰,卻像是一種褻瀆,這個發現令我驀然覺得心虛。

他淡淡一笑,吊起一隻眼睛覷著我,似是在想一件極遙遠的事,繼而灑脫地抱起盒子轉身闊步而出,我長長噓一口氣。

蒼勁豪邁的歌聲卻又從他清瘦的背影中漫出:“白虎奔原,青龍騰野;朱雀啟戰,玄武逆世。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無光。……世界將一大變,黃天將死,蒼生將生。”

朱雀,玄武……

記得那個夢裏,我仿佛也聽到過類似的話。

我的頭突然昏脹起來,身子更是鬼使神差追出去:“老先生,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