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如此精致,真可與皇宮禦花園的池橋媲美了。”木矢楓駐足稍稍觀望前方片刻。
茗雪本在想著心事,感到旁邊的木矢楓沒有接著走了,便輕輕轉過身子,微笑道:“怎麼了?想必舟車勞頓,已是累了,不如我們到涼亭休息一下吧!”她還是不知如何稱呼他,便略去了稱呼。初次見麵未免有些生疏。
他沒有回答,但開始向前邁步。走到與茗雪齊肩時,茗雪也跟上,與他一同上了梅亭。梅亭中間有一方大理石的台桌,打磨得溫潤如玉。台桌上有一把紫檀木的琴。琴身十分漂亮,曲線優美動人。琴頭書刻著“斷魂”二字,琴尾則刻:
“眾芳搖落獨鮮妍占斷風情向小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
木矢楓輕輕撥弄著琴弦,琴音好似緩緩流動的潺潺溪水。
“茗雪可有幸欣賞一曲?”茗雪的語氣好像是邀請,又好像是請求。
木矢楓並沒有答語,靜望了茗雪片刻,然後在台桌後盤坐下。他輕輕地彈著一曲雪兒從未聽過的曲子,琴聲悠揚、淡雅,但流露著深深的哀愁與幽怨。
很久沒有如此閑致地撫琴了。木矢楓雙目微瞑,似乎沉浸在這混雜著陣陣梅香的琴聲中。這天地之間隻剩他一人了……
茗雪直直地呆望著木矢楓,方才一直掛在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不可質疑,這琴聲仿佛有生命、有高深的魔力。一種莫名的心悸侵入了她的身體,瘋狂地鑽進了她內心裏最深的角落。她慌忙用左隻手扶住欄杆,右手壓在胸口。她的心裏有一陣陣的抽痛,痛得她快不能喘息了。這首曲子好像一個可憐女子的嚶嚶哭泣,低訴著一個淒美的愛情傳說……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曲子。”
一曲終,餘音還回響在亭子裏,一滴眼淚滑過了茗雪的臉龐。木矢楓正起身望著她,他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拭去了她眼角的淚。
不知何時起,隨著年齡的增長,木矢楓的笑容也毫無察覺地漸漸少了,臉上多了一種冷淡如冰的表情,不哀不怒不笑,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尤其是與陌生的人在一起時更是如此,就像一個在千年冰雪裏沉睡許久的人兒,已沒了任何感情。要說他至今為止對誰展露過真心地笑,也許隻有燕鹙和父親了,但那已經恍若是隔世的事了。還有對母親,可是母親三個月前撐不過舊疾過世了。那時心裏仿佛有萬蟻鑽心般的痛苦,想哭——想不顧一切放聲地大哭一場。可是他不能,男兒有淚不輕彈,眼淚是脆弱的表現,再痛再苦也隻能默默往肚裏咽。於是他更漠然了。離這個世界越遠,他便越麻木,隻有這樣能忘掉那些痛苦。
但真正了解木矢楓後便可發現他的心不像外表那樣冷漠。他與常人一般有血有肉、有傷有痛,需要別人的關心。人是脆弱的,每個人都有與生俱來保護自己的方式,而他選擇的是斷七情、絕六欲般地淡然於世事。情感愈豐富就愈容易受到傷害。但誰人沒有情欲呢?就是佛祖的情欲之根也定沒有斷絕?——他的“普度眾生”也是他對眾生的情、對眾生的愛啊!何況木矢楓他是個凡人——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他再“偽裝保護”表現得淡漠冷酷,也終有柔情的一麵吧!
“矢……矢楓哥……”茗雪像一隻剛剛逃出狼口的小綿羊,身體在微微地發抖,因為剛才的悸痛。而木矢楓的動作更讓她點不知所措,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快得要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