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更進一步的小意外(1 / 3)

很快,杜康又回到了上海。兩人依然過著牛郎織女的日子,以憂工作踏實認真,業績出類拔萃,南駿想上報讓她升職,不過她卻婉拒了。

以憂並不是一個貪心的人,也沒有很大的追求。她有自己的處世之道。她不想成為職場中他人的箭靶,所以極力避免卷入他們的爭鬥之中。工作做好是她的事情,這些不會有人非議,但是如果她升職了,難免會引發一些爭議。她的薪水,足夠養活自己和父母,還有餘款存下來,杜康的錢,某種程度上她還是涇渭分明地采取保管而非支配的態度。她的日子,過的平靜而安逸,不需要有小說或電視裏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人生就這樣渡過,雖然稍顯乏味,才是所有普通人向往的生活吧?

不過杜康不一樣,他並不是像她這樣不求上進,他有著自己的追求,雖然升任主管,並不能止住他的腳步,即便他現在人在ABB,但事實上他希望能有自己的公司,與ABB進行合作。他並不甘於人下,寧為雞口不為牛後,他一直是這樣的人。

她從來沒有懷疑過杜康的能力,所以她不想去牽絆他的腳步。他是愛她的,她知道。他憐惜她,依賴她,這讓她感到不安,她害怕終有一天,自己的溫吞會成為這個自負出色的驕傲男子的負累,也怕終有一天,爬得高高在上的他,會看不見渺小的她。她害怕他們的距離,害怕他們的分歧。

她並不想為愛改變自己的生活狀態。她可以為了他去修繕自己的個性,去放下矜持的身段,去牽腸掛肚變得不再從容,但是她始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沒有辦法做到絕然的變化。如果那樣,她會失去自己——她不想為了愛情,輕賤到了沒有自我的地步。

這種矛盾失落的心態焦灼著她,她為愛而苦惱不堪了。

愛情,原來真的可以甜蜜又折磨。

不過生活常常不想人們設想的那樣順遂而平靜,偶然會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偶然,卻會惡意地打破人們的安逸。

杜康加班,工作完已是深夜,然後他開車回家,不料有人醉駕行錯車道,而後就向他直直開來,他閃躲不及,最後那刻,他突然想到自己還沒有給以憂打電話,那天,是以憂向他求婚的日子。

隻是一個閃念的須臾,他就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以憂那天一整天都過得很不安。

清晨一起床,她就覺得自己的背脊被汗打濕了,說不上為什麼心跳得很快。早飯後她給杜康打了電話,但是他關機了。她給父母也打了電話,但是兩位似乎都沒事。後來她想大概沒有事,一直安慰自己不會有什麼事。直到下班的時候,她給杜康打了電話,這次是杜康的同事接的,他在工作間內潛心工作,拜托同事來幫他擋掉其他的事情。他的同事問要不要告訴杜康,但以憂見他那麼忙著,也沒什麼事情,就說不必了。

回到家裏做飯的時候,心神有些恍惚,好幾次險些切到手,她想不通到底怎麼回事,於是又給爸媽打了電話,爸媽被她給嚇到了,以為她怎麼了,她趕緊寬慰了他們一番。然後掛了電話後食不知味,早早就睡了。

然後手機突然響了,她接起,聽著聽著,驀地覺得有些暈眩,整個人顫抖得厲害,等到她回神,第一反應是立即換了衣服,拿上錢衝出家門,打的去機場。計程車司機很詫異都11點半了她去機場幹什麼,但是也沒多問,就載她去了。她到了機場,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她想買機票,卻得知已經沒有到上海的了,要到翌日。她無助地蹲在機場大廳裏默默啜泣,第一次發現自己,害怕得什麼都忘了。

她甚至連身份證都沒有帶,就這麼急急忙忙趕了出來,即便是來了,又能做些什麼。

她痛恨地揪著自己的頭發,為什麼她要這麼固執!

公公婆婆因為國外的好些老朋友邀請,打算到處走走,已經出國了一周了,根本就不在上海。杜康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他有多需要她,在這個時刻,但她卻沒有辦法在他身邊。

懊悔和自責,還有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擔心焦慮一齊發作,她幾乎要崩潰了。但是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她還沒見到他,她還不能倒下。

她馬不停蹄趕到家裏拿好需要的東西,又一次趕到機場,在機場旁邊的賓館住了半晚,天未亮就在機場等著,買了最早的飛往浦東機場的航班。

她的手機在登機前一直沒有再響過,當她關了機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失去了判斷力,唯一能堅信的,就是杜康一定會沒事,一定會沒事的。

見到病床上昏睡著的杜康,她的精神一下子就鬆懈下來。剛剛醫生被她嚇壞了,反複告訴她杜康傷勢不重,隻是手術的麻醉效應,但她一直不信,直到親眼見到杜康,發現他有呼吸,她癱坐在了椅子上,忍不住哭了起來。

一哭就無法遏製了,她好怨恨自己,在他痛苦的時候,沒有陪著他。她更怕的是,萬一她趕過來,再也見不到他,那該怎麼辦?

所有的事情,原本就不是不能妥協的,是她一直那麼自私。

原本很多東西隱藏在安逸之下,就這樣被忽略,直到爆發的這刻,她才深切地感覺到自己有多痛苦。她害怕失去他,太害怕了。

他醒來以後,她一定要告訴他,她會陪著他,他在哪裏,她就在哪裏。

杜康渾身疼痛,頭像是要裂開了,感覺身體像是散架了。他吃力地睜開眼,一片慘白的天花板,他苦笑,低低地逸出聲:“以憂……”

脆弱而不安的聲音,來自內心深處,他多害怕自己一睜眼,看見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一片黑暗無聲。

他想要活著。他想要再見到她。他還想在今後漫長的人生裏,陪她歡笑,陪她痛苦,陪她走完一輩子。他舍不得這樣離開這個世界。

然後,他聽見了近乎天籟的聲音,雖然這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和含糊,但是這對於他來說,就像是行走在沙漠,驟然看見了綠洲的狂喜。

“杜康,杜康,我在這裏!”她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盡量不觸碰他的身體,生怕碰壞了他。

“我想……碰碰你,”他虛弱地說,“不過我抬不起手。”

“不要動!你千萬不要動,我來就好。”她在他唇上輕輕烙下一吻,“我就在這裏,我真的過來了,你沒有做夢。”

他淺淺地笑了:“昨天是……你跟我求婚的紀念日。”

“很重要嗎?”她笑,眼睛裏卻湧出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他眉心一軟:“你不要哭,我……沒事。”

她抬手擦掉眼淚:“不哭不哭。你餓不餓,我買了粥。”

他眼神暖暖的,看她逞強又擔心他的樣子,他真的很心疼。

後來她打電話給父母,然後爸媽也特別擔心,叮囑了她很多照顧病人的注意事項。她還跟南駿請了長假,當時的話,很久以後,杜康都還會特別得意地拿來說,作為她愛慘了他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