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赫連徽墨淡淡回應。若說好也不盡然,不論其他,白倏羽雖在殿上被降為從四品中郎將,卻自此成了個空銜,所謂不日戍邊卻不知何日才得動身,便是他滿腔悲憤欲上得沙場去,也是隻能安分賦閑罷了。
“還要多謝十一王爺屢次為白氏求情,若非你在皇上麵前好言,隻怕本宮的叔伯便不是發配從職了。”這十一王爺在皇帝麵前求情雖出乎意料,卻也必是要記在心上的。赫連徽墨一絲笑意在臉上,溫言說道,“皇後不必掛念在心,徽墨不過是說了實話罷了,皇兄他能聽得進去,才真是對白氏一族放不下,想來其中也有與您的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皇後心下冷笑,想當日她跪在物華宮前求他見她一見,可是任那寒雨傾下,任她哭喊哀求,赫連帛仁都不曾動容,“不見”二字是親出他之口,冰冷至極。
想來心頭仍是寒意深深,皇後麵色亦有一分慘白。赫連徽墨望著她,輕聲說道,“白氏三代在朝,又怎麼會因那一個小小太尉,一個賤民出身的人而廣廈崩塌?”話音雖輕柔,可在皇後耳中卻如醍醐灌頂。她驀然投注目光而去,那一個清雅美好的少年唇邊淺笑微微,可他的眼中自有別樣神采。這樣的眼神她最是熟悉,白家兒郎自小便被曆練這樣的心誌,堅毅柔韌。正是如此,男兒們在沙場上馳騁千裏,無一人令族人蒙羞。
此刻這個少年說得這話來又是這樣的眼神,卻叫人真假莫辨。她與赫連帛仁這個幼弟並不算熟悉,隻是記得,她成為三王妃的時候,這個孩子年紀還極小,可那眉眼出落得叫人驚豔。
翠柳含風杏靄嬌媚的新婚時節,赫連帛仁帶她入宮覲見先帝,才行至物華宮近前,卻是自那春色滿枝椏的濯纓水榭跑來一個散發跣足的孩子,他不過七八歲,身上是月白的曲水錦衣,發絲墨色如染,姣眸朱唇精致非常,連著那神氣皆是不沾人間煙火般,真真是個天上才有的小人兒。可待見了她,小人兒卻把適才歡顏收斂了,緩緩走上前向他們施了禮,神情疏陌。許是見慣了孩子這般模樣,赫連帛仁倒不以為意,反是蹲下身子,替他將散在頰旁的發輕輕撥開,溫柔笑著與他說話。
那般溫柔的眼神此後許多年都未曾出現過,直到寶兒出世,才常常現於他素來靜寂無波的眼眸中。皇後深深納氣,平撫胸中一抹鬱結。雖然她從來不承認,可是對於赫連徽墨的存在,她並非不在意,隻因她知道,這個少年在赫連帛仁心中的地位非比尋常。
可是,如今這些又何足輕重?三朝忠烈世家,十幾年的夫妻情分,不過是君王提筆間便可煙消雲散。念及此,攢花刻絲嵌貓眼兒的護甲不經意劃過熏爐上的白釉,“本宮多謝十一王爺照拂之意。”皇後含起笑,發髻上步搖滴翠流瑩,胭脂紅團花錦袍曳地逶迤,慢慢隱於百花之中。
“她真的便會有所作為麼?”似笑非笑的話語自身後響起,赫連徽墨清冷眸子輕輕流轉,也不回頭,隻是唇角噙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