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聖經》新約
人類真是一種奇妙的生物,可以在極端惡劣的外部環境下苟活很久,但也可能在外部環境變的舒適優越的時候一命嗚呼,每個個體思維都是不一致的,但當個體聚集變為集體時目標和答案卻又總是空前一致,從出生就渴望獨立,卻一輩子都害怕被孤立,有的人習慣於帶著各種矛盾繼續過完一生,有的人卻總想停下來想明白再上路,總的來說人生也隻有兩種選擇------停下或是繼續,有的人選了停下(比如林少穆),有的人選了繼續下去(比如於廷益),一切是命中注定?還是僅僅隻是偶然,亦或是二者皆有,還好我們不必都想明白,畢竟隻知道問為什麼的人永遠也不會想明白這些問題,有些時候我們可以選擇適時的逃避一下,去牧馬,去放羊,去關心糧食和蔬菜的價格,去擁抱大自然,哪怕最終發現有些問題究竟是躲不開的。
在安定的藥力作用下林少穆算是補充了難得的睡眠,吃了安眠藥以後他很少做夢,對他來說這也算是個額外的恩賜,因為但凡是他做的夢無一例外都是噩夢,每當他被噩夢所驚醒都會發現自己的手腳不受控製,無論他怎麼使勁都不能移動自己的身體,想要大叫呼救卻怎麼也發不出聲來,隻能從喉嚨裏發出幾聲輕微的哼哼聲,一切好像是噩夢仍然在繼續,他圓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凝視著天花板,憤怒著想要和這一切對抗,良久,明白了所做的一切無濟於事的他徒然的閉上了雙眼,在心裏默數著等待著清晨的到來。
昨晚的睡眠顯然比較優質,林少穆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等到他起床時,母親已經出門上班了,廚房的飯桌上放著昨晚買的蛋糕,洗漱過後林少穆走去廚房拎過暖瓶來準備為自己衝了一杯茶,早晨起來喝一杯茶這是他的習慣,更何況昨晚買的蛋糕放置了一夜過後,多少有些風幹的感覺,吃起來不免有些幹燥粗糙,需要一些水分滋潤一下才不會覺得難以下咽,但當他提起暖瓶時卻發現暖瓶裏大概隻剩下三分之一的熱水,此時他才想起昨晚忘記去水房接開水了,不禁有些懊惱的他將暖瓶裏已經不是很熱的水倒進了放有茶葉的茶缸中,由於水溫不高,茶杯裏的茶葉始終漂浮在水麵上遲遲也不見落入水底,他無可奈何地等待著,不由得有些心煩意亂起來,索性順手拿過了一個飯桌上放著的蛋糕,大口的吃起來,有些風幹的蛋糕經過咀嚼以後變成了一嘴的蛋糕渣,在他的口腔裏跳躍著,沒有水分的幫助蛋糕渣難以下咽,他隻能反複地咀嚼著,這使得他愈發的感到口渴,可是茶杯裏的茶葉就像與他作對一般依舊在水麵上打著旋沒有一點兒下沉的意思,他賭氣般的一把抓過茶杯連同沒有泡開的茶葉一起灌進了嘴,就這樣吃過了由蛋糕渣和茶葉末搭配成的早飯,像往常一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新的一天是從一個無比糾結的早餐開始的,剛剛進廠參加工作的他今天第一次值夜班,白天不用去工作的他比較之前的生活顯得更加無所事事,白天的休息時間讓他覺得很是多餘,現在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渴望工作,工廠廠裏緊張豐富的日常工作能夠一定程度上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不去想那時在戰場上的一切,但是他也明白,人不能一直不停地工作,多數時間還是需要自我調節,如果不是於廷益告訴他王長軍沒死的消息,他也許會像其他退伍老兵一樣耐心的等待著時間會慢慢地衝淡一切,等到他垂垂老矣不管是好的壞的記憶都會離他遠去,直到他把自己都忘了。
時間到了中午,鄰居李阿姨捎話過來說由於車間裏來了一批新零件需要加工,母親中午要臨時加班不回家吃飯了,讓他中午這頓飯自己去食堂解決,其實由於今天早飯吃的有些晚,此時林少穆並不是很有胃口,他環顧了一下家裏的冷鍋冷灶,一瞬間就失去了做飯的興趣,同樣的他也不想去食堂吃飯,他知道母親臨時加班,中午飯肯定是在食堂對付完就趕緊回車間去忙了,不用他去擔心是否有中午飯吃,工人家庭對於加班這種事情早已習以為常了,他決定中午這頓飯不吃了,省去自己生爐子做飯的麻煩,就這麼想著,他又望向了已經空了的暖瓶,飯可以不吃但是熱水總是要喝的,看著屋外炎熱的天氣,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拎上水壺準備上水房接開水去。
所謂的水房其實就是廠裏的鍋爐房,位置位於工廠技校的後門處,原本隻是負責技校和工廠車間的熱水供應,可是後來發現這些地方對於熱水的需求量沒有想象中大,從那以後廠裏的領導索性就宣布鍋爐房向工廠家屬區的居民們無償的提供開水,供給開水的時間是每天中午和下午工廠職工們下班的時間,所以每天到了下班的時候都可以見到端著大鋁鍋等著接完開水回家下麵條的人群,大家都來這裏接開水,每當工人們下班的時候鍋爐房的門口往往會排起很長的隊,人們手中都拎著各式各樣的容器,放眼望去別是一般風景,今天林少穆來接開水的時間剛好已經錯開了用水的高峰期,鍋爐房門前隻有零星數人排著隊,看情況不需要在烈日下等待太久就能接完開水回家,想到這他用手揩去額角的汗水站在隊伍後麵耐心的等待著,排在他前麵的兩人在交談著他不關心的話題,他甚至都不屑於去聽這些閑話,下意識的與他們拉開了一小段兒距離,就在這時鍋爐房裏忽然走出來一個他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是那個在醫院裏幫他撿起硬幣的姑娘,隻見姑娘笑著與林少穆身前還聊天的兩人打著招呼,這場突如其來的邂逅,讓林少穆一時竟有些激動,他慌忙移開了注視著姑娘的目光,生怕姑娘會認出自己,姑娘並沒有停下腳步與那二人攀談,而是在一聲招呼以後便拎著水壺徑直走了,獨留下林少穆愣怔著望著她漸遠的背影,等到隊伍後麵的人提醒輪到他接水時,他才堪堪回過神兒來,趕忙走到水龍頭前接畢了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