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啥呀?”啟子問。

“聽著。”那明說,“這9月1日,你把它用好就成了。搞活動。”

“啥活動?”

“造勢呀!隻要對社會有利,聲勢浩大的都行。比如說,你弄一個‘嶽父節’、‘愛妻日’等等之類的,拉讚助,把政府吸引過來。這節骨眼,請小舞參與,她不是學美術的嗎?聲勢起來,她必對你刮目相看,把剃頭的踹一邊去。”

啟子點頭。想了一會兒,眉眼開了。笑完了,嘴還咧著,準備再笑,這是恭敬那明呢。那明呢,又把步驟跟他講了一遍。

說話間,到了8月,啟子把小舞請到了公司,開口就說正事。

“嗬,這個小舞啊,我搞了一個活動,中國第一個愛鼻日。鼻子這事挺大呀,好多人不知道這方麵知識,鼻炎太多了。我們這個活動的目的,是提高全民族的愛鼻護鼻水平,完全公益性質。”

小舞看材料,××醫學會鼻腔專業委員會,市衛生局,市健康委,還有第五軍醫大學。紅頭文件,蓋大印。

“啊,這個廣告也做了。”啟子拿一份晚報,“你看,半版廣告,全空白,橫的:9月1日將會發生什麼?豎的也是:9月1日將會發生什麼?”

“發生什麼?”

“廣告在報上連登三天,字一次比一次大,都是‘發生了什麼’。最後,中國第一個愛鼻日閃亮登場。”

“創意挺好啊!你想的?”

“嗨,瞎弄唄。”實際是那明想的。那明鼻子正常,主意挺多。

“啊,這個,”啟子手勢大了,嗓門也大了,“請你來,就是讓你設計海報,印一萬張,9月1日同時出現在大街小巷,不是說‘發生了什麼’嗎?就這,愛鼻護鼻美鼻,主題。”

“沒有象鼻啊?”小舞問。

啟子擺手,相當嚴肅:“市領導很重視,屆時候出席剪彩儀式。”

“剪啥彩?”

“愛鼻日的展覽呀!我正聯係呢,還有一個時裝展覽,一個電視知識競賽。關鍵在讚助商。你想想,有沒有和鼻子掛鉤的企業、產品?”

小舞裝模作樣地想,說:“鼻爾·蓋茨。”

“別鬧了,我這是正事。找你呢,設計個海報,讓人重視鼻子。這玩意不好設計。不能光畫個鼻子。這個圖案出來之後,在大巴上噴繪,9月1日出現爆炸性場麵。”

小舞想了想:“錢誰出?”

“全我掏,光廣告就6萬,無所謂,公益事業嘛。你的報酬,這個數。”啟子伸雙指。

“我不要錢。”小舞說,“看看吧。”

4

8月25日(周六),晚報出了半版廣告,全白,小字貼邊幾乎看不出來。人們議論:“什麼‘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議論漸多,公交車,菜市場,有人說道這個事。

“股票吧?”

“足球?”

“搞什麼鬼!”

報社的電話嘩嘩打,“啟民策劃”名聲在外。

啟子進出公司,步履快捷,手機常貼耳邊,愛看表,說話第一句是:“不行,現在沒時間。”啟子感歎:“我十分理解歌星,球星為啥不平易近人,事業擺那兒了,對不對?能不端點架子嗎?”

小舞被這個陣勢震住了。她媽在家刷碗時說:“哪個鱉犢子想這麼個損主意,吊人胃口。”小舞挺自豪,但沒說謎底。她拿出三幅彩噴樣子,讓啟子過目,這時已經28號了。

啟子把畫稿放桌子,抿著嘴沉吟,小舞不敢出氣。他相中了鮮花那幅,一個孩子,用鮮花擋著鼻子。文字是:嗅覺天賜,保我健康。大字:9月1日——愛鼻日。

“行,這張吧。”啟子說,“下廠印。”

吃飯,小舞給自己倒上白酒。“劉啟民,過去我有眼不識泰山,沒看出你的才華,敬你!”她仰脖,半玻璃杯白酒全下肚了。

啟子想了想:“嗨,我這兩下子算啥,大夥幫唄。不過,我這人不愛炫耀,比較遲鈍。”

兩人吃完,到韓國風情的濟州街漫步,小舞的頭一直搭在啟子肩膀上,斜方肌一帶。9月1日,海報鋪開——愛鼻日。公交車更顯眼,“愛護我們的嗅覺”,一輛接一輛過。啟子美的,一勁兒閉眼搖頭。

接下來,好多醫院上街義診,免費檢查市民鼻子。藥店鼻炎水脫銷。醫學教授在電視裏講鼻炎防治知識。

三天後,新來的市長批示:此項活動甚好,創國內首例,有利於打造城市名片。接著,電視台組織愛鼻知識競賽,但衛生局向公安局報了案。

警察一查,哪有第五軍醫大學?從報社廣告部文案看,公章全假的。查!這還得了。啟子的公司給封了,他人沒影了。但電視競賽還得辦,市長想看。那明主持。

公安捎話,讓啟子趕緊自首。因為啟子光賠沒賺,也有公益的意思,詐騙罪可以不成立。但偽造公文罪跑不了,得說說。

小舞四處找啟子,百尋無蹤。聞此結果,哭罷,上了北京,在朝陽區大山子COCO酒廊當午夜領舞。

啟子沒跑遠,他就在沐江街21號7樓頂上的水房住著,沒床,鋪一個稻草墊子,房裏貼著海報。電視直播那天,他偷偷溜到家電商場觀賞。那明和女主持人在絢麗的演播廳裏口吐蓮花,滿台美女圍成半圓,鼻相姣好。市領導在台下第一排含笑觀賞。

“防治鼻腔疾病,提高中華民族的健康水平。”那明在電視裏說:“讓鮮花的味道,乳香的氣息,森林的芳香,永遠留在我們的心田。”

啟子情不自禁地鼓掌,不覺間,眼淚下來了,他小聲說:“多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