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
文/耕之
絢、素之間
色彩對於大眾和畫家來說並無差別,每天目之所及皆為絢爛!而在中國傳統的文化長河中,色彩並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與黑白相對的概念,它本質上是一個文化命題,與生活、政治、藝術等密切相關。繪畫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於是,色彩之於繪畫,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和文化人的眼中,它也不僅僅是對自然色彩的忠實描摹而已。然而,當色彩作為一種語言在繪畫藝術中運用時,它卻是獨立的。作為色彩語言本身,它首先關乎自然之色,但也必然深深打上人文影響的烙印,這正是申少君先生研究中國畫色彩的切入點。他從繪畫本體中研究色彩,同時,又將繪畫色彩放在中國傳統文化的大時空中加以考察,以求得真實、立體而全麵的色彩語言之於繪畫的意義。
申少君先生關於中國畫色彩的研究,首先注重其理論的係統性和理論的深度,以此定位其學術品格。中國畫對於色彩的認識、運用和實踐,經過曆代畫家的沉澱,形成了係統性極強的體係。在傳統文化的背景下,申少君先生逐一對其工具材料係統、技法式樣係統和審美認知係統進行梳理、考索和研究,而此三者又互為前提和條件,並形成完整的中國畫色彩的語言係統。而其學術性的另一體現則在於對研究方法的選擇,除了文獻研究方法之外,申少君先生還將圖像分析法、田野考察法、實驗法、實踐驗證法等結合在一起,針對不同的內容特點選擇不同的研究方法,並在某些方麵,多種方法並用,保證研究的謹嚴性和結論的科學性。
在傳統文化的大背景下,申少君先生追溯中華色彩的起源,並探究其早期運用和文化意義。他從3個方麵加以考察和論證。首先是利用現有的遺跡,尤以廣西的岩畫和新石器時代仰韶文化、馬家窯文化遺存中的陶器為例,這是實證的方法。對於岩畫色彩的顏料,申少君先生結合科學測定和地理環境因素加以推定,初步認定色彩起源是先民對身邊礦物質原料的利用,這無疑是後世色彩顏料采集和使用的先河,並使礦物質顏料成為日後中國畫色彩使用的優良傳統。其次,申少君先生通過檢索文獻的方式探究色彩字的起源,這是極有意義的。通過文字構造的分析,我們可以了解先民對於色彩的初始認知水平和思維方法,從中尋得色彩產生的原始基因。同樣,通過對不斷派生出來的色彩字的考訂,也可總結色彩運用的發展,探究其逐漸豐富性的軌跡。最後,申少君先生通過文獻征引和分析的方法,研究五色結構的起源,這將古代先民對於人的生理結構的認識、對自然數的認識、對方位的認識、對天文星象的認識納入考察範圍,並闡述先民的色彩觀與之密切的淵源關係。
通過對五行與色彩認識和運用關係的深挖,申少君先生將色彩研究的深度和廣度進一步向前推進。五行說和陰陽說是古代先民認識和解釋自然產生的根本學說,並深深影響著中國古代的思維方式。任何對於自然和人事的認識,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無不打上它們的烙印。中國古代的色彩觀當然也不例外。而從哲學和宗教的文化意義推演,中國的色彩觀也極具鮮明的特色,顯然這對繪畫中色彩的運用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在儒家、道家、佛教等不同的文化認識中,人們對於色彩的認知和運用差異很大,而它們之間又相互影響和滲透,這無疑為中國古代色彩知識極大的豐富性貢獻良多。從秦漢至於晉唐的繪畫色彩的語言運用無不打上了深深地傳統中國文化的印痕,舍傳統文化的大視角,就無法準確地認識中國畫色彩語言的獨特性。申少君先生的研究將我們帶上了正確的道路。
這種色彩運用的獨特性正體現著中國畫畫家首先是中國古代的傳統文人,其思想和審美根植於傳統文化的血脈中,於是其繪畫實踐便具有了中國文化的顯著特色。這正是申少君先生在他的課題中要著力探討和研究的。在中國的文化和藝術中,聰明的先人從來並不隻是簡單地模仿自然,而總是要上升到精神和審美的高度,這決定了中國畫色彩也是精神性和審美性的,而不是模擬性的。謝赫的“隨類賦彩”對此進行了總結,並成為日後畫家遵循的方向。以類設色,反映著人們對自然色的思考、總結、提煉和綜合,並將之與情感因素結合在一起,發展到一定程度甚至具有鮮明的象征意義。而這種象征意義除了在繪畫中得以表現,還同時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麵麵表現出來,並和政治製度的某些方麵結合起來。所以,中國畫色彩語言具有鮮明的主觀性,它融進了審美主體的價值取向,以心物的交融和合一作為理想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