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默此刻對顧刀的教導走上了另一個極端,輕薄之物,到底要有多輕薄?
重刀輕默的訓練並不是從基礎的來,真正正統訓練過的人大抵都知曉,訓練方法總是從易到難。要用重刀斬極輕薄之物,怎麼可能?重刀的優勢就在“重”這一字上!有人論因材施教,根據需要選擇方法,輕薄之物當用極為鋒利薄刃的,最好是劍,更是容易。當今無人想過此法,這概念若是在人腦海裏一轉遛,怕就是覺得瘋了。
但真正想一想,若持一重刀重斬都破去那些東西,柔軟如絲絹、輕薄如嫩葉、細微如毛發。那境界……怕當真是詮釋了舉重若輕。踏入修仙,不,怕是踏入武道內功一途的人都不屑於此,內勁仙力都可輕鬆做到。
顧刀和顧女子談了他練刀一事,並未告之在柴山裏的奇遇,隻說想去柴山練刀,他現在每日都在進步之中,顧女子看他對刀如此喜愛,也隻能無奈應了。讓他每日需回竹林看他一次。如此,顧刀便有了更多的時間去練刀,不怕人發現、沒有打擾,去和輕默交流他正在學習的,也是學的第一種刀。
若要以凡身去做此事,太難了,他需要對肌肉極強的控製能力,輕默每日看著他練刀自己刀身也發出輕鳴,“是斬,不是碎,更不是破。”
他此刻腦上青筋都要暴起,眼裏血絲看起來那眉宇間滿是暴戾,其實是他不斷地控製自己的身體。但很難。當意識到光靠訓練時的控製無法之後,他便除了每日要求保持的基本功外別的刀法都不練,下山跑去了阿隆那處。
了解身體的每一個穴位、每一塊肌肉,他反複訓練著自己對肌肉的控製能力,但人身上多少肉?這何其之難,他其實隻需要細細關注手上的發力走向,背部腿部走大方向便是,可顧刀此刻覺得這方法實在有效,一下子鑽了進去。
而不斷精細自己對身體的控製能力,不斷地增強單個的反應,肉體幾欲抽搐不止,為了不妨礙練刀,顧刀又用控製法把身體本身的反應一點一點給壓下,強製執行舒緩的命令。此刻正是消耗精神過大,揮出那一骨刀,這一個月以來終於有了讓那樹葉破碎的跡象。
可不是斬。
“嘶——”他閉緊雙眼生生抽了口涼氣,整個身體都過於疲憊,精神在這時都快到極限。布條下的手不知道磨了多少老繭,呲牙咧嘴地壓下疼痛,對輕默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在他還青澀沒長開的臉上本是討喜,那雙眼裏透著的高興,也就是這雙眼眼球紅絲幾日裏越來越多,額頭上血管突出格外猙獰,所以糾結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瘮人。手腳分外酸痛,手指都要抬不起來了。一根枝條從輕默那方探出,枝上長著最柔嫩的新芽,連枝丫都是軟的。輕輕撫住顧刀的額頭。一旁粗大的樹幹盤結在一起,上麵長滿樹葉,又鋪了層新芽。
他還帶著稚氣的笑容,疲憊模糊了他的腦海意識,輕默溫聲對他說,“以打坐之法平複吧。”
“阿娘。”輕默一開始打動他的便是那溫和的聲音,吃力地抬手握住那柔綠的枝幹,蹭了蹭,便向後倒去。樹床適時而來,接住倒下的顧刀,十歲孩童的身形就算是這麼訓練,也不知是根骨還是年齡,他的肌肉是十分有利的,但看起來緊貼於骨,並不顯得突兀、熊壯一樣呆傻。他深吸口氣撐著盤腿坐下,小小的一團背著,刀塚過陰,老樹散開枝葉,陽光便從雲層之上打下來,暖意平複了他的疲憊,深深呼吸,閉上雙眼調理身體。
“輕默,你到底太急了。”老樹幻出人臉,平淡地看向打坐穩實、正在休息的顧刀,探出樹條與重刀輕默在意念間談論此事,並未讓顧刀知曉。老樹也知曉,這怕是唯一一個能到達刀塚的人了,這裏纏了太多以往的故事,也不好細說。他等得太久,沒法把顧刀當作從小看大的孫子一樣,對他而言,顧刀更像是無數年之後的唯一小輩。但看得輕默從難入簡,還是詢問為何。
“老樹。就衝著這孩子那一聲阿娘,我也是分得清自己的衝動,和怎樣對他好。”心底那一團火,從這刀塚形成之時便燒到了現在,鑄刀需好火,但刀的胚石又何其之疼。輕默好笑回著老樹的話,“那些刀法、劍招,哪個不是要足夠的修行道行才能學?這少年人除了劈、拔、突沒得話說,別的可謂一竅不通。”
“再者,以重刀斬輕薄,隻留一痕。何物為輕薄?絲絹、葉脈、發絲?實者是為風,斬開封、破開空間。”便也是我最強一刀了。長歎一聲,最後一句話並未出口,但周圍的刀都是懂的。輕默也的確是盡了力,等顧刀斷葉容易了,一致決定讓這少年人學輕刀、快刀。
它們已經給這個少年挑出了一條好路,雖然吃得苦更多,但不會走上歧路。兩個境界的極端,最後是否能讓他走出自己的刀,就要看日後長年累月的累積了。猛然拉升境界縱然天才,但刀塚裏都覺得厚積薄發才是正道,雖然它們之間幾乎沒有一個是走這“正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