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手打開小院子的門,把摩托車推了進去,雷明華緊跟著也走了進去。院子不大,小樓是紅色磚牆結構,有著烏黑的飛簷,其中一個角上還掛著一串牛鈴,在風裏發出略顯低沉的聲響。
直到那個摩托車手開門走進了小樓時,跟在後麵的雷明華才顯出幾分猶豫來。樓裏很黑,看不見有什麼擺設。院子裏很安靜,除了風吹牛鈴發出的叮當聲之外,幾乎聽不到其它的任何聲音。雷明華抬頭看了看毗鄰的院落,也是類似形態的小樓,但看不出有人的跡象。在最後下決定邁進小樓前,雷明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腳走了進去。
房間裏很暗,老式的結構采光不好,午後的陽光絲毫不能進入樓內。雷明華的眼睛在短暫的不適應後,漸漸開始看清樓內的一切。她看到摩托車手,這個用神秘氣息吸引著她的男人,就靜悄悄站在她麵前一米遠的地方,頭盔已經摘下來了,麵帶著一點兒微笑看著雷明華。
雷明華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麵的高個子男人,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閃閃發亮。她看到眼前的男人有著比她想象中更英俊的麵孔,眼神卻如同她想象中的一樣,即便是在他微笑的時候,也含著淡淡的漠然和掩飾不住的憂鬱。
雷明華歎了一口氣,說:“你的人和聲音是一樣的。”
男人溫和地說:“明華,你就這樣跟我來了,不害怕嗎?”
雷明華說:“你不是說,每天在黑暗裏聽著我的節目,已經象了解你自己一樣了解我了嗎?”
男人笑了,說:“沒想到有一天我會這樣,看著你的眼睛,和你麵對麵地說話。”
雷明華說:“如果你早給我打電話,我們早就可以這樣了。”
男人垂下眼睛,停了一會兒,說:“那樣的話,事情也許就會發生根本性的轉變了。”
雷明華走上前一步,幾乎與此同時,男人卻向後退了一步。
雷明華笑了,問:“難道你還怕我?”
男人說:“不是怕你,是要保護你。”
雷明華不笑了,說:“現在我更不相信你說的話了。”說著,她看了看四周,現在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室內的昏暗,能夠看到房間裏老式的家俱,以及房屋一角擺放的一架鋼琴。她接著說:“你讓我的感覺全都混亂了。”
男人微笑地看著雷明華,說:“是啊,如果你完全不相信,你也不會跟我來這裏了。可如果你完全相信了,你也不會跟我來這裏。”
雷明華說:“你叫我明華,我叫你什麼呢?”
男人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線裏仍然顯得很有神采,他說:“我叫孟知非。”
雷明華喃喃地重複了一句:“知非……知昨是而今非?”
孟知非笑了,說:“不知道,是父母給的名字,不過你可以這麼理解。”
雷明華抬頭四下裏張望了一周,歎了口氣說:“象老電影裏的場景。”她又看著孟知非,說:“連人也一樣,太不真實了。”
孟知非問:“什麼不真實?這套房子的背景?麵前這個活生生的人?還是我講給你聽的那個故事?”
雷明華沒有回答,而是問:“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你的女朋友呢?”
孟知非收了笑,說:“我告訴過你無數次了。她已經死了。”
雷明華搖搖頭,說:“你還是不肯跟我說實話,那個故事我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
說著,雷明華情不自禁地又向孟知非邁近了一步,這一次孟知非沒有動。他們的距離變近了,雷明華在近處注視著孟知非,她看到這個男人的年齡大約在三十歲左右。線條分明的麵孔,挺拔的鼻梁,目光溫柔的眼睛。他那種略顯憂鬱的英俊很容易打動女人。
雷明華說:“但我相信你會很執著地愛一個女人。”
孟知非凝視著雷明華的眼睛,說:“為什麼?”
雷明華說:“你的眼睛告訴我了。”
孟知非點點頭,說:“眼睛也和語言一樣可以欺騙,可以帶給人錯覺。”
雷明華想了想,說:“你說的對。就像我在電台裏主持節目時一樣,隻有很少數人能夠聽出我心裏真正想說的內容。比如你。其他大部分人都會受到蒙蔽。”
孟知非說:“那並不是你的錯誤,你對他們並不負有什麼必須的責任。他們都是獨立的成年人,你隻是提供給大家一個娛樂或渲瀉的方式。”
雷明華反問:“娛樂?”
孟知非說:“不是娛樂嗎?那些打熱線傾訴心聲的人,說的都是自己真實的故事嗎?”
雷明華想了想,笑了,說:“對了,就像我說的可能是假話一樣,他們說的也可能是假話。如果那樣,的確是他們的一種娛樂方式。”
孟知非微笑著說:“這樣一想,你以後可以更輕鬆地做節目了。”
雷明華臉上又流露出一絲困惑,似乎想問什麼問題,又不知該怎麼問。想了想,說:“你打電話的時候,也是一種娛樂的心情嗎?”
孟知非說:“我不同,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一直在深夜裏傾聽你的聲音。”
雷明華問:“為什麼想讓我知道這個?”
孟知非搖搖頭,說:“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說完,孟知非溫柔地打斷了雷明華想說的話,說:“就這樣一直站著說話?”
雷明華笑了,說:“你不讓我走動,我不敢亂動。這個地方對我來說很陌生。”
孟知非說:“跟我來。”
孟知非轉過身,向這個房間角落處的樓梯處走去,雷明華跟在他身後,他們踏著發出空洞回音的木製樓梯走上二樓,和樓下相比,這一層的光線明亮了許多,幾個房間都關著門,過道的牆壁上開著兩扇窗戶,冷風從外麵吹進來。
走到一個房間門口,孟知非伸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雷明華也跟在後麵走進來。這是一個朝南的房間,室內光線很好,陽光從窗外透進來,使得空氣顯得不那麼寒冷了。雷明華一眼就看到牆上掛著的兩張大照片,一張是一個年輕女人的外景照,另一張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的合影,女人還是同一個女人,而那個男人就是孟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