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病逝上海(1 / 3)

(一)辭職

覃振多年患有氣管炎,在重慶期間,他曾向蔣介石提出出國治病,但未能成行。因四川氣候悶熱潮濕,他的病情加重。

抗日戰爭勝利後,重慶一片歡騰。在一次中常會上,覃振向蔣介石提出,多年身體不好,現在抗戰勝利,希望能出國治病,帶著一子一女照顧生活。蔣介石一口答應,還允諾給十萬美金,用於治病。

覃振很高興,回到家就開始準備行裝。他告訴次女覃銘、長子覃建,要帶他們去美國,讓他們在美國讀書。兩個孩子正放暑假,聽到消息也歡歡喜喜地忙著準備。據說,已經準備停當,就差辦護照了。

這時,宋子文來看覃振,告訴他蔣介石改變了主意。

覃振雖然一直對蔣介石有看法,但從未與蔣起過正麵衝突。陳果夫、陳立夫是蔣介石親信派頭子,陳果夫主管黨政人事,陳立夫任教育部長,在黨政方麵勢力極大。他們搞特務政治,動輒抓捕進步學生,濫殺無辜,遭人痛恨。覃振討厭二陳的為人,有時在中常會上斥罵他們,即使當著蔣介石的麵,也不留情麵。

覃振斥罵二陳的記載,見於周一誌撰寫的回憶文章,“有一次在重慶舉行的‘中山學社’的年會上,覃對陳立夫的極端反動的話,毫不客氣地加以駁斥;大家拚命鼓掌,予陳難堪,弄得陳麵紅耳赤”①。

二陳聽說覃振提出出國治病,就對蔣介石說,像覃振這樣的人到美國去,會說反對你的話。美國政府原來就對你有看法,以後會對你是什麼印象?蔣介石聽此,打消了批準覃振出國治病的念頭,派宋子文去見覃振,帶話說:南方可以到昆明,北方可以到蘭州,兩個地方任選一個養病,錢不夠可以給50萬。

覃振聽了,很生氣,賭氣說:“老子不去了。他以為我是窮光蛋,找他要錢。”

大約在1945年底或1946年初,覃振因身體不好,在長子覃建陪同下,回到上海治病,住在泰安路鄴村1號。宋之昭、梅鶴修、全汝真也先後回到上海。宋之昭在上海停留了一段時間,回到長沙與女兒覃鈺同住,由女婿吳先樹照料生活。吳先樹當時任長沙稅務局局長。

梅鶴修回到上海後,住在泰安路鄴村1號,照理覃振生活。

全汝真住在靜安寺路中實新村28號。

1946年5月,國民政府自重慶遷回南京。覃振向國民政府和蔣介石提出辭職報告。這一年,他62歲。這位15歲就參加反清鬥爭,以建立國民黨,實現孫中山三大政策為終生奮鬥目標的老人,對國民黨在抗戰勝利後的所作所為十分失望。

抗戰勝利之後,國民黨政府向淪陷區派出大員,四處接收,搜刮勒索,大發“勝利”財。淪陷區有“五子登科”之說,指接收大員大肆搜刮民財,五子為:“條子、車子、房子、女子、票子”,條子指金條,女子指日本女子。又有“三陽開泰”之說,指國民黨“罵東洋、捧西洋,抓現洋”。有記者甚至形象地形容這是“饑鷹滿天飛,餓虎就地滾”。除了接收過程中嚴重的搜刮民財之外,尤其令民眾失望的是政府在深受戰爭創傷的淪陷區巧取豪奪,將法幣與偽幣的兌換率規定得過高,造成通貨膨脹,經濟崩潰。可以說,國民黨政府是收複了土地,失去了民心。

蔣介石身邊的工作人員,也承認這一點。蔣介石派往淪陷區考察的侍從室少將秘書邵毓麟向其彙報在上海、南京見聞。邵毓麟在回憶錄中稱:“我在據實報告收複區一般情況情勢後,強調接收問題的嚴重性,我還記得我曾說了這樣一句:‘像這樣下去,我們雖已收複了國土,但我們將喪失了民心’。”邵毓麟回憶這件事時,寫下這樣的個人感受:“個人或有‘五子’而可‘登科’,政府卻因此基礎動搖。在一片勝利聲中,早已埋下了一顆失敗的定時炸彈。”①

共產黨經過八年抗戰,已經占有了大片根據地,建立了獨立的武裝和組織嚴密的政黨,尤其是共產黨的土地政策,使其得到了占中國最廣大人口的農民的支持。在國共兩黨的較量中,共產黨逐漸占據了優勢。

覃振住在上海,觸目所見盡是國民黨崩潰的前兆,充耳所聞盡是國民黨政府的倒行逆施及蔣介石排斥異己。他一生從事政治活動,多年的閱曆使他深知由孫中山締造、由無數革命者為之犧牲奮鬥的國民黨已經被獨裁者搞得分崩離析,大勢已去。內心的失望、憤懣,使他病情加重,病骨支離,纏綿病榻,情緒消沉。覃振萌生了去意,他向蔣介石、國民政府、中央執行委員會遞上辭職報告:

為呈請事:溯自束發受書,委身革命,奔走呼號,曆數十年,迄無寧咎。迨調長司法院副院長,佐政秋署,備位中樞,難免覆侏之虞,實多素餐之誚。時逾十稔,莫展一長。且以老病侵尋,精力難繼,亟應退避賢路,藉免隕越,疏庸成性,非甘隱遁以鳴高。政治修明,宜取新陳之代謝。除。 國民政府

中央執行委員會準予辭去司法院副院長一職,不勝感戴。謹呈國民政府主席蔣中央執行委員會事後,覃振對家人說,辭呈中的“退避賢路”、“宜取新陳之代謝”,暗指蔣介石也應該下台。

辭職報告遞上後,蔣介石、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留中未辦。覃振也再未到司法院辦公。在名義上,他仍然是司法院副院長、公務員懲戒委員會委員長。

(二)會見周恩來

國民黨政府還都南京,中共中央代表團團長周恩來同時率領中共代表團到達南京,住在梅園新村,繼續國共談判。

這一時期,因蔣介石一心發動內戰,國內局勢日趨緊張。1946年6月26日,蔣介石密令第五、第六綏靖區第一線部隊10萬人,向中國共產黨中原解放區大舉進攻,中共中原軍區發動軍民奮起反擊,內戰全麵爆發。7月11日,民盟中執委兼民盟教育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李公仆在昆明遭國民黨特務槍擊,次日去世。7月15日,民盟中央執委兼雲南支部委員、宣傳部主任聞一多又在昆明遭特務槍擊身亡。7月17日,周恩來在南京舉行記者招待會,稱:目前最急迫的兩個問題,一是內戰,二是政治暗殺。大規模戰事正在中原、山東、蘇北、晉南四個戰區進行,其內戰責任應由國民黨負責。昆明兩次暗殺,肆無忌憚,如果國民黨當局不取消特務政治,則一切政治協商都將徒然無望。同日,周恩來離開南京,到達上海。7月25日,返回南京。因國共談判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談的了,9月16日,周恩來、鄧穎超再赴上海,宣布中共暫時退出南京談判,譴責美國偏袒蔣介石政府的政策,謂共產黨軍隊將繼續對抗國民黨軍隊。周恩來在上海期間,與各方麵人士接觸,部署共產黨退出國共談判的善後工作。10月21日,周恩來抵達南京。11月19日飛回延安,鄧穎超、李維漢隨行。周恩來在上海,住在馬思南路107號中共機關,人稱周公館。其間,他看望了居家養病的覃振。

據覃振家人稱,周恩來時常到泰安路鄴村1號覃振宅邸看望,有時一個人去,有時與董必武、李維漢同去。一般事先打電話約好時間,因覃振病臥在床,他多半是徑直上樓到臥室,與覃振長談。

周恩來最後一次看望覃振,是在其撤回延安前夕,為告辭而來。覃振對這次會麵也相當重視,專門命家人搬了一張小床放在書房,自己也從樓上下來,躺在書房,等待周恩來。

據覃振的小女兒覃琨回憶,那天上午,門前巷子裏站滿人,有許多小販,擺著小攤賣東西。不久,一輛汽車停在門前,一中年男子下車,走近院門。覃琨猜出這就是周恩來,急忙跑下樓,從餐廳門口往外張望。隻見庶務姚斌打開樓門,將那男子請入書房。這是覃琨第一次見到周恩來。

覃振和周恩來的談話持續了三個小時。周恩來走後,覃家門前的小販也隨之散去。從那以後,覃振一掃往日的消沉,興奮的對梅鶴修說:“四萬萬同胞需要我,你去找傅沐波搞點錢來,我要住醫院治病。”①女兒覃銘看望他,他也說:“我要把病養好,到延安去,毛澤東請我去。”

1 1月19日,周恩來返回延安。1947年1月8日,馬歇爾離華回國。不久,中共駐上海、南京的工作人員全部撤回延安。至此,以抗戰為開端,維持了十年的第二次國共合作,正式結束。

中國的未來,隻能由戰爭解決了。

(三)病逝

1947年,是中國的轉折時期。

國民黨內部的愛國反戰人士,對蔣介石堅持獨裁,挑起內戰十分反感。3月9日,李濟深發表對時局意見書,譴責蔣介石對目前國難直接負責,號召孫中山三民主義的真正擁護者起而求改革,並提出七點改革意見。李濟深的號召,得到許多國民黨愛國人士的響應。可惜,這時覃振因為病情加重,已經不能拍案而起,再有一番作為了。

1947年初,覃振的老友周震鱗得悉覃振病勢沉重,知必不起,急由湖南寧鄉隻身趕赴上海,住在覃振家中。周振鱗是民國元老,早年,周震鱗的字、黃興的腿、覃振的嘴,同稱為湖南三寶。擴大會議之後,周震鱗因厭倦政治,及對蔣介石獨裁不滿,不問世事。抗戰期間,他曾應覃振、程潛之約,西入四川,與覃振、程潛、居正等敘舊。這次,他是專程來滬看望覃振和另一重病的國民黨元老柏文蔚。

4月初,覃振住進宏仁醫院,這是一家德國人辦的醫院,醫療條件很好。覃振在醫院住了兩周,16日不慎從床上摔下,17日病情加重,出院返回寓所,第二天去世,享年63歲。時為1947年4月18日6時40分。4月26日,另一同盟會時期的元老柏文蔚也離開了人世。

覃振逝世後,各方震動。周震鱗立即與旅滬湖南同鄉召開緊急會議,由周震鱗、賀耀祖、章士釗、方鼎英等數十人成立治喪委員會。周震鱗在追悼會上述說自己與覃振、黃興從事民主革命的曆程,相互之間結下的深厚情意,痛斥蔣介石獨裁誤國,邊說邊哭,撲倒在地,悲痛欲絕。周震鱗還敬贈挽避囂何處覓桃源,撒手作西歸,千萬緒牢愁,都成解脫;問病長征東歇浦,傷心主東道,四十年形影,瞬隔人天!①

天津《大公報》於覃振去世當天,就發布了他去世的消息。上海《申報》自4月20日始,接連幾天,刊登了覃振逝世及治喪的消息。4月20日《申報》:

蔣總裁電唁覃副院長家屬

中央社19日電國民黨中監委司法院副院長覃振18日在滬逝世,蔣總裁聞訊異常軫悼,十九日特電唁覃氏家屬,並送致奠儀。

中央社本市訊司法院覃副院長逝世後,各方均深表震悼,聞覃氏遺體,定明日下午大殮。4月21日《申報》:

覃副院長遺體,今日舉行大殮

市黨部電唁家屬

司法院覃副院長病逝消息傳出後,各方震悼,昨到萬國殯儀館吊唁者,中監會代表狄膺暨方治、賀耀祖、譚光、胡宗鐸、張鈁、趙棣華、傅汝霖、程中行、洪蘭友、吳開先、查良鑒、王世傑(陳國廉代)等百餘人,中央監察委員全體,暨吳鐵城、張群、張厲生、程潛、陳誠、穀正倫、商震、蕭同茲、陳銘德、彭革陳、傅啟學、張廷休、尹述賢等,均來吊唁,各方友好致送花圈挽幛甚多。治喪委員會今已成立,推傅汝霖、諶小岑、黃一歐、於若愚、劉蔚淩、翦伯讚諸人,分別負責,定今日下午四時大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