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蕭晚林知道這個孩子是誰。江湖上早有傳言,第一情報機關風雨堂堂主雖然勢力雄厚,然而膝下疲軟,獨子早時因為身體不佳辭世,隻留下一個女兒,卻是一個傻子。江湖上無人不感歎風雨堂後繼無人。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偌大一個風雨堂竟然會在一夕之間遭遇滅門大禍,更不用說什麼繼承了。看這個孩子穿著華貴,絕不是一般下人的孩子。蕭晚林見到孩子的第一眼雖然震驚,但聯係江湖傳聞,心中便也有了答案。這孩子定是江柳橋的孫女無疑。要放往常,蕭晚林必定不會放過一個孩子,畢竟孩子有無限發展潛能,未來會是什麼樣誰也不知道。要是自己一時心軟給自己留下無盡憂患可是萬萬劃不來的。比如江柳橋當年不曾斬草除根,20年後便慘遭滅門。為什麼要留下這個孩子,其實蕭晚林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對自己所作所為的一種補償,更重要的理由是這孩子是一個傻子,勢必不可能危害自己。
要說江柳橋於蕭晚林有什麼深仇大恨,其實和江湖上時常發生的紛爭一樣。當年江柳橋為了奪取風雨堂堂主之位,便設計害死了最有希望繼承堂主之位的蕭晚林的父親。蕭晚林的母親是個癡情的女子,得知丈夫死訊的那一刻,便留下5歲的孩子自刎殉情了。流落在江湖上的蕭晚林在曆盡種種痛楚後,遇見了劍神穀銘音,且成了他唯一的弟子,練就了一身足以傲視天下的劍法。曾經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報仇雪恨,如今心中的刺已經拔除,蕭晚林卻覺得心中變得空蕩蕩的,似乎沒有活下去的意義,無所適從。
蕭晚林看著懷裏顧自沉睡的孩子,心中某一處的柔軟被觸動了。自己也曾經這樣孤苦無依過,也曾經飽嚐失去親人的痛楚,也許做人癡傻更好,不用忍受人生的無窮煎熬。這孩子的爺爺造成了自己的悲劇,而如今自己又續寫了這孩子的悲劇。冤冤相報固然隻能造成一代代的循環痛苦,然而要放開,似乎也極難。也許這個孩子比自己幸福些,畢竟有自己陪著,不至於顛沛流離,衣食無著。也許隻是自己一廂情願,自己可是她的仇人啊!
陽光終於消散,黑夜慢慢襲上地麵。夢啟坐在蕭晚臨肩上,拍拍他的頭:“喂,蕭晚臨,我要吃東西。”沒有一絲的猶疑和含蓄。
蕭晚臨扯了一下自己的眉,論輩分,這孩子該叫自己叔叔吧!可是這樣直呼自己姓名倒讓自己少了負罪感。畢竟叔叔是一種無法擺脫的責任,而自己卻注定無資格履行這樣的責任。蕭晚臨側頭看著孩子,問道:“我們這就去吃飯。”
不遠處,酒店大紅色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倒給旅人一種溫馨。蕭晚臨把孩子從肩上放下,店裏的小二匆匆跑過來,一臉笑意。迅速揮動手中白色的帕子,把兩人坐的桌子打掃幹淨。
“兩位客官,要用點什麼?”
蕭晚臨看著孩子,示意孩子自己點餐。
孩子眨了眨明亮如漆的眼睛,開口說道:“你們店裏什麼最貴我便吃什麼,按價格給我上十道菜。”
大跌眼鏡的除了小二還有蕭晚臨,然而在掂量了自己的錢袋後,蕭晚臨痛苦地閉上眼,叫小二照著做。這個孩子不愧是錦衣玉食慣了,吃飯那麼奢侈,可憐了自己的錢袋,明明所剩不多,卻還要慘遭毒手。十道菜,她能吃完嗎?果然,待菜上來以後,孩子每樣菜嚐了一點,點評說“菜沒家裏的好吃”然後再也沒動筷子。蕭晚臨的心在滴血,既然孩子不吃,那麼自己來享受這難得的大餐好了。於是敞開懷抱,試圖解決剩下的食物,然而事不遂人願,在蕭晚臨再也塞不下東西的時候,桌上還剩下一半的食物。暴殄天物啊,自己要遭天譴了!蕭晚臨看著食物被無情地收走,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