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拖著病弱的身子折返金陵,由於年事已高,再加上長途的跋涉,在抵達金陵時他已是奄奄一息了,孱弱得每日隻能躺在床上。李白在金陵的生活起居都得仰賴朋友們的賑濟和照料,這叫一身傲骨的“謫仙人”如何能忍受得了,但老弱貧病的他又能如何呢?
過了數月,他病體漸愈,決定離開金陵,但身上盤纏有限,不可能再像以往般遨遊名山大川,而且剛病愈的身子也不容許他這麼做,所以他決定到安徽當塗去,當時安徽邑宰李陽冰是李白的族叔,到那兒也可多個人照應。
李陽冰是趙郡廣漢人,他工於書法,言談舉止溫文儒雅,李白常讚頌他在詩文方麵的造詣,與他常有唱和之作。一切安頓好後,李白便在當塗城外的謝公山中定居下來。謝公山原名青山,因謝朓曾居於此,便改叫謝公山。李白頗安於這種淡雅的生活狀態,有就在此終老的想法,但他的健康情況一直不很穩定,時好時壞。
公元762年十一月,李白舊病複發,而此時李陽冰又因朝廷詔調,必須離開當塗。李陽冰在離去前夕上山探訪李白,準備與他辭別。這時李白的病勢已經很重,但見李陽冰來訪,他非常高興,便從案頭取出自己所作的詩文對李陽冰說:“我一生浪蕩,四海為家,而一無所成,實在愧對我的老父,而今將咽下最後一口氣,我僅有的隻是這些詩文,望您能代我處理。這些日子來多蒙您的照顧,我實在無以為謝,隻能有待來生再報了!”
李陽冰含淚接過了那一大遝文稿,並寬慰安撫了李白一陣,並囑咐了一個張姓友人來照顧李白。
從李白處出來,李陽冰緩緩地下山,但仍不時地回頭。他有種預感,這次可能是他和李白的訣別了,想到此處,李陽冰不禁潸然淚下。他哀傷、惋惜,並不僅因為李白是他的族侄,而是惋惜一位天才的沉淪,他為李白感到不平。
送走了李陽冰,李白手扶著門楹,仰望門口逐漸昏暗的蒼天,神情淒楚。他知道自己生命之火已將燃盡。他勉強地移到床邊,拿起了紙筆,當即作了一首《臨終歌》:
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餘風激兮萬世,遊扶桑兮掛石袂。後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
一生未能如大鵬般展翅翱翔,一酬壯誌,這是李白一直耿耿於懷的,也許他終將抱著這憾恨永離人世。
據傳說,一日李白精神格外的好,於是他下床走出屋外,一輪明月已經爬上樹梢,沐浴著柔和的月光,傾聽林間偶爾傳來的鳥鳴,李白覺得全身舒暢。
剛剛恢複了一點精力,李白又拾起了杯中物。他在屋前一條名喚采石的江畔席地而坐,然後高舉酒杯,孤獨地大聲吟唱起他當年的佳作。他就這樣在江邊追憶著,飲著,淚中帶笑,笑中有淚,李白時不時抬起頭,上麵繁星點點,明月當空。
這時,一片雲緩緩飄過,遮住了月亮,李白見狀,驚道:“月亮怎麼不見了?”這時,他看見江中忽閃忽閃地有團潔白的月影,於是隨手抄起一壇酒,跳上岸邊的一條小船,費力地向江心劃去,一邊劃一邊說:“月亮掉到江裏去了,我要把它撈上來。”到了江心,他一口氣將壇中的酒喝光,然後索性半蹲著身子,把手伸入水中,銀盤一樣的月影蕩漾起來,瞬間破碎了,於是他再次伸手去撈……由於他整個身體都集中在船的一側,小船由於重心不穩一下子翻了過來,隻聽“撲通”一聲,李白跌入了水中,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江水仍平靜無紋,一輪清晰的月影重新浮上了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