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上午交割完衣服,一家人置辦了些必需的年貨,下午素娥才蒸了些饅頭和包子。忠祖帶著倆孩子秉香火接先人供起了牌位,一家人正式過年。今年爸媽領著婷婷去蘭州素斌家過年去了,素屏正在處對象去了女朋友家。素娥便有些失落感,往年正月裏她還能回一趟娘家。大年初二娘家的堂哥、堂弟和堂妹、還有侄子,坐著堂妹小白的車子一行人來到素娥家,給了素娥一個驚喜。這下她高興地為大家做飯吃。遺憾的是終日做著針線活的素娥廚藝實在太差了,炒出來的菜鹹了、淡了、生了、爛了,全掌握不準,更不知怎麼配方,一點也不好吃,甚至有時還難吃。她想起忠祖曾經罵過她:你就會做件衣裳。素娥承認這才是一句大實話。堂哥笑對大家說:“你姐、你姑做衣服比做菜拿手,吃,大家吃飽。”素娥常說娘家的幾兄弟個個英雄好漢,奮鬥得家裏殷實好過。大家知道素娥經濟上拮據,臨走時都為聰聰多少不等給了錢,堂哥甚至掏了二百。忠祖這才把買DVD的五百塊錢給了小白。親戚們起身回去,素娥送出門外時,眼裏閃著淚花,一車人遠去了,眼淚終於擋住了她的視線。
逐漸地八費取消了,天也不那麼幹旱了,雨水多了起來,莊稼有了收成不再買糧吃。接著種糧有補貼了,殘疾人有最低生活保障了,學生的學費也降低了,農民工工資逐步提高了。忠祖被騙了兩年工錢後,這兩年能如數拿到工資了。隻是素娥的裁縫活越來越少了。經濟轉型,社會分工細化,人們轉向購買成衣。裁縫們轉型有的隻做壽衣,有的專做窗簾。素娥沒有轉型資金,隻做些特體或老人的衣服,掙點零用錢。然後再做些地裏的活,用地膜種田,還可以賣糧食了。忠祖在建築隊打工掙錢也稍微正規了,還給家裏安裝了電話。唯一沒變的是隻要忠祖在家,喜怒無常照罵照打照砸,隻是倆孩子能護持一下媽媽了。也為此受連帶沒少挨父親的打。娘兒仨好似在風雨江湖中相依為命,彼此維護著度日。隻有忠祖外出的時候,娘兒們才能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素娥才能按步驟安排孩子們幹活、學習和休息。細心教導和自己一樣高的兒子學說話。
素娥最初讓聰聰上學的時候,一心一意要讓他多讀書,可直到讀完初中,還不能造句寫話,更別說作文了。成績也落到了末尾。繼續上學已經沒有實際意義,素娥下了決心讓聰聰不再上學,自己當老師教他。教他學話寫話,寫句子,還要教他寫文章。讓敏敏堅持上學,隻是敏敏的學習成績起伏不定。
素娥覺得是自己顧此失彼了,她疲憊不堪,難以應付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年素娥和輟學在家的聰聰用螞蟻搬家的方法給家裏挖了一眼水窖。拉水吃了七年,忠祖一點沒有準備給家裏打水窖的意思。一眼水窖交給三個壯勞力挖出來,需要三天時間。忠祖去打工,素娥和兒子上午幹一個多小時,傍晚幹一個小時左右,星期日還有敏敏幫著,用了二十二天,終於挖成了直徑三點二米,深四點五米的土窖。然後電話告訴了忠祖,備好沙和石料,等忠祖回來打灰。忠祖回來免不了還是一場大罵,罵素娥給自己找事,罵她膽大,更罵素娥破壞了家裏的風水。忠祖照料著罵著,一家四口將灰打完,水窖打成功了。蓄上水了,再不用老遠地拉水吃了。為水窖的事忠祖的罵卻持續了好幾年。
挖水窖挖出來的土小山似的堆在院子裏,素娥又安排聰聰慢慢學著打作土坯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