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藍說:“我可不像別的姑娘,見到男的就像餓狼似地撲過去。她們以為在男人麵前嗲就可以了。雖說都是男人,但性差異大著呐。”
……說了一會兒話,蘇敏娜回到小賣店裏,她拿出鏡子反複照。雖然出沒廊的男人都不怎麼正經,但他們在讚美她,還是令人高興的。當然蘇敏娜平時也不是沒有感覺,那些男人從廊裏出來總要來他店裏買包香煙什麼的。他們通常**裸地注視著她,令她心慌。
那些來小店買東西或打電話的小姐說,那個老先生迷上了小藍,別的姑娘他都看不上。正眼都不瞧我們一下。小姐們不以為然地說。從小姐們口中,蘇敏娜弄清楚了,那老男人是上海人,很有錢。小姐們還說,這老先生一定要等到蘇敏娜回來,不見到小藍,他就不回上海了。蘇敏娜沒想到小藍有這麼大能耐,把這男人迷成這樣。
果然,到了晚上,那老先生也沒走。也許是因為今天高興,關店的時候,蘇敏娜覺得小藍躲在這個地方不是個辦法,她脫口說:
“你怎麼辦?這裏不能睡覺啊?要不……去我家吧。”
說完這話,蘇敏娜嚇了一跳。她怎麼可以這樣,把一個發廊小姐帶到家裏去?
小藍看了蘇敏娜一眼。她有點懷疑蘇敏娜的真誠。也許蘇敏娜隻不過是客套。但她發現蘇敏娜的眼睛裏沒有雜質,清澈見底。她相信有這樣眼神的人說出來的話是認真的。不知怎麼的,小藍的心頭忽然熱辣辣地漲了一下,小藍的眼睛就紅了,她趕緊低下了頭。她知道這個女人喜歡她。她控製了自己的感,想了想,說:
“好吧。這樣也好。”
小藍的回答令蘇敏娜意外。她想,這確實是個單純的姑娘,她應該知道像她這樣的人是不應該到別人家裏去的。但現在蘇敏娜沒有退路了,她隻好硬著頭皮把小藍領回家了。她想,這事傳出去可不怎麼好。說不清楚。
蘇敏娜沒對丈夫講,小藍是幹什麼的。丈夫也沒問,好像他早已知道了她的身份。
小藍來到蘇敏娜家發現蘇敏娜家並不富裕,住著的房子也不是太大,小小的二室一廳。小藍原以為蘇敏娜這樣的年紀應該有小孩了的,她顯然還沒有。蘇敏娜的丈夫人高馬大,看上去很老實。蘇敏娜說,她丈夫在水產公司工作。小藍想,蘇敏娜長得這麼好看,憑她的姿色,應該找一個更好的男人的,她真是可惜了。小藍忽然有點“同情”蘇敏娜。她心裏和蘇敏娜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一些。
晚上,小藍睡在另一個房間裏。蘇敏娜來到小藍房間裏聊天。外麵的月亮很圓,大概是農曆的月中了。小藍關了燈。小藍說,她喜歡坐在暗中。蘇敏娜想,這大概是職業習慣。她工作的那種地方肯定黑燈瞎火的。
待在黑暗中聊天,感覺會不一樣,很容易產生一些類似幻覺的東西,人也比較容易流露感。小藍說起自己的故事。小藍說,她讀高中時,同她的生物老師好上了。生物老是很懂得交配實驗的,結果,他把實驗做到她身上。他幾乎可以說強暴了她。後來,她就和他一直保持這種關係。小藍說,她還因此懷了孕,五個月後實在瞞不下去了,找了個醫院流了產。小孩子已經成形了,連小鼻子都有了。這是醫生告訴她的。小藍說這些事時,非常冷靜,好像在說另外一個人的事,但黑暗中的蘇敏娜有一顆敏感的心,她聽得眼淚漣漣。
蘇敏娜確實是人們所說的善良的人,白天,她在小店裏,看那些港台劇,經常看得眼睛通紅。在那些劇裏,像小藍這樣的姑娘一般來說都有令人同的身世,她們幹這一行是迫不得已。這天晚上,在蘇敏娜的心中,小藍是天下最不幸的姑娘。
某種緒是要傳染的,特別是在女性之間。蘇敏娜的眼淚,讓小藍忽然有點辛酸。她的眼淚也湧了出來。往事有了悲傷的氣息。
小藍說:“敏娜姐,你是個好人。”
眼淚把兩人拉得更近。此刻,蘇敏娜已把小藍當成了姐妹。也許是出於同,也許是蘇敏娜需要這種感覺,她決定今晚和小藍睡在一起。
她們躺在床上,繼續聊天。肌膚的接觸令她們之間的親密感更為濃烈,就好像她們真的是姐妹。蘇敏娜開始講自己的事。這世界總是有那麼多的缺陷,遺憾,她是多麼想要一個孩子,男孩女孩都行,可這個心願她這輩子是再也實現不了啦。兩年前,她的子宮長出一個瘤,醫生把她的子宮割了去。她這輩子不可能成為一個母親了。這對她來說是殘忍的,她可是一個有著強烈的母性本能的人啊。
小藍聽著蘇敏娜的故事,再一次相信自己的感覺是多麼正確。她流著淚想,怪不得她剛進蘇敏娜家時,這裏有一種暗淡而恍惚的氣息。小藍替蘇敏娜擦淚,說,其實沒孩子也好,有孩子也是累贅。
眼淚讓兩個女人迅速地建立了信任。
那個上海老先生對小藍特別癡心,這幾天,他一直呆在廊裏,等著小藍的出現。這樣,小藍就不能回到廊街去了。小藍白天隻好去逛街。其實也不是逛街,她偷偷跑到城南的一家廊去做了。她是生人,老板娘免不了要欺侮她,比如不給她介紹客人等。因此她的生意並不好。她還是願意回到原來的地方做。晚上如果沒客人,她就早早回到蘇敏娜家睡覺。有時,很晚回來。
蘇敏娜白天在廊街看店。沒生意的時候,她會和小藍通通電話,講講廊街的況。但有時候,小藍並不在家裏。蘇敏娜不知道小藍去了哪裏。她想,小藍真是閑不住的人。
這天,蘇敏娜回家時,小藍倒是早早在家了。小藍正嗑著瓜子看電視。丈夫站在陽台上,無所適從的樣子。
小藍見到蘇敏娜,嚷嚷道:“敏娜姐,我肚子都餓死了。”然後涎著臉,表誇張地說,“敏娜姐,你老公待你這麼好,你真是有福氣耶。”
丈夫紅著臉從陽台出來了。顯然他聽到了小藍的話。丈夫進了廚房,去盛飯。小藍跟著去幫忙。小藍進去時,還和蘇敏娜的丈夫撞在了一起。小藍尖叫了一聲。蘇敏娜還以為什麼事。小藍說:
“敏娜姐,你老公真高啊。”
他們坐下來吃飯。蘇敏娜忽然想起小藍曾邀她打麻將一事。她知道小藍喜歡打麻將,她說:
“晚上我們搓麻將吧?”
小藍聽了很吃驚。蘇敏娜曾對她說不會打麻將的呀!她看了蘇敏娜一眼,但蘇敏娜的臉上十分坦誠,好像她從來沒有撒謊一樣。小藍心裏有一絲隱約的不快,蘇敏娜會打麻將,但她拒絕了她的邀請,蘇敏娜看來也是勢利的。但小藍沒有把不快表示出來。她一臉高興地說:
“就我們三個?”
蘇敏娜說:“我把鄰居叫過來。”
鄰居是個中年婦女,喜歡說話,一來就和小藍聊天,問小藍是哪裏人,在哪裏工作。蘇敏娜介紹說,小藍是她的表妹,在銀行工作。小藍聽了,又有點不快。她感到蘇敏娜這樣介紹實質上是在貶她,這其中還是有點小瞧她的意思。她還覺得蘇敏娜簡直像個撒謊精,謊話隨口來。看來蘇敏娜比她那張善良的臉複雜多了。不過,小藍馬上想通了,蘇敏娜總不能介紹說她是廊妹吧。小藍見多了,這些沒人愛的家庭婦女,在男人那裏抬不起頭來,可在她們這些人麵前,總是趾高氣揚,不知哪裏來這麼好的自我感覺。
打麻將的時候,中年婦女不斷問蘇敏娜廊街的事。
中年婦女說:“那些婊子,真是賤,為了一點點錢,給男人玩,一點人格都沒有。”
聽了這話,蘇敏娜有點不安,她把頭低了下來。她說:
“不說這個,你快打牌。”
平時,中年婦女經常和蘇敏娜攻擊小姐們,說起這個話題她不容易刹車。她說:
“小蘇,你說得對,婊子就是婊子。”
小藍的臉色已經黑了。她從中年婦女的話中聽出來,她和蘇敏娜平時一定是這樣議論她們的。她不滿地看了一眼蘇敏娜,蘇敏娜臉上有一種因為愧疚而產生的某種暗影。這令她好受了一點,這說明蘇敏娜還是比較善良,至少比眼前這個嘰哩哇啦的醜女人善良百倍。
小藍是那女人的上家。小藍想,今天就是自己不胡也不會給她喂牌。掐死她。可也奇怪,這天,那女人的牌出奇的好。小藍感到沒勁透頂。
那女人又說起自己單位裏的一個同事。她說:
“男人真是奇怪,見到那些婊子,魂都沒有了。我們單位有一個家夥,都五十了,為了嫖,借了一屁股的債。她老婆都不知道他欠了那麼多錢,知道了肯定上吊。這些婊子,害了多少人家呀。政府也不管管。”
說到這兒,她笑眯眯地討好蘇敏娜:“還是你老公好,忠厚。”
蘇敏娜用腳踢了一下那女人。
小藍看到蘇敏娜的動作。她反感蘇敏娜這樣鬼鬼祟出的。這時,她突然開口了:
“政府哪裏會管,沒有小姐,那些當官的到哪裏樂去。”
那女人像是找到知音了似地說:“對對對對,小妹妹,你有水平呀,講出這麼深刻的話。”
小藍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她已經有點忍無可忍了。
女人開始申討這個社會了,海闊天空地討伐了一通。蘇敏娜渾身難受,現在她已經後悔打這個麻將了。人生就是這麼尷尬。蘇敏娜老是出錯牌。
這個女人的牌特別順。蘇敏娜打出一張牌,女人又胡了。
見女人興高采烈的樣子,小藍把牌一推說:
“他媽沒勁。不打了。”
這夜,蘇敏娜沒睡著。
鄰居滔滔不絕地說話時,她一直在注意小藍。小藍還是一臉天真,好像沒事一樣。但小藍突然作了。小藍把牌推倒時,鄰居一臉惶恐,她大概想破腦袋都不會明白到底哪裏得罪了小藍。
上了床,蘇敏娜終於同丈夫說了小藍的身份。丈夫好像早已知道了似的,沒什麼表示。丈夫是個沉默的人,這會兒,在黑暗中,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雙眼空洞,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一會兒,丈夫的手伸了過來。蘇敏娜倒是沒什麼興趣,她被剛才的事攪得心神不寧。但這天,丈夫好像特別興奮。她從來不會拒絕丈夫的要求,再說,丈夫這麼興奮,這個時候拒絕的話,那他可能半年都不會動她一下。他在這方麵很脆弱很敏感。這天,丈夫像吃了春藥,特別有激,持續而猛烈,弄得她也有了感覺。後來,她和丈夫一起到達高潮。她已有很久沒有高潮了,所以,這一次她感到特別幸福。剛才打麻將時的不快已消退了大半。
“你今天怎麼這麼能啊?”
男人詭秘地笑笑,沒說話。
一會兒,丈夫滿足地呼呼睡去。蘇敏娜還是睡不著。但在相對寧靜的心態下,她看問題有了新的角度。她想,這事也不能怪鄰居,主要原因是小藍在幹這個事,如果小藍不幹這個事就不會被人看不起了。她認為小藍在受苦,她因此對自己此刻的幸福感到害羞和不安。她不能眼見著小藍幹這種事,她得幫助她。
窗外的月色有一絲美好的氣息。街上的市聲早已沉寂下去了。蘇敏娜在想如何幫助小藍的辦法。這讓蘇敏娜有一種滿足和安詳之感。
丈夫中途醒過來一次。也許是蘇敏娜把他弄醒的。丈夫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說:
“怎麼還不睡?”
“你覺得小藍怎麼樣?”蘇敏娜問。
他嚇了一跳,說:“什麼怎麼樣,你難道想把她介紹給我?”
蘇敏娜打了他一下。她說:
“小藍人不錯是不是?小藍這樣的女孩做小姐太可惜了是不是?”
“你想幹什麼?”
“我們幫幫她,讓她離開那個地方。”
丈夫閉上眼睛,說:“你有沒有燒?睡吧,別瞎操這個心了。”
蘇敏娜說:“我說的是正經事,我們想辦法給她找個工作,讓她過正常的生活。”
“睡吧睡吧,我都困死了,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