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氐李氏,不甘心坐守待弊,亦曾多次發兵謀攻漢中,卻總是被陶侃輕輕鬆鬆就給拍了回來,反倒因此而損兵折將。
逐漸的,朝中形成了兩個派別,一派以李壽為主,慫恿李雄親征,將全蜀的兵馬全都押上,妄圖一舉將華人逐出漢中去,複倚南山而守,於戰略態勢上可以有很大的改觀;另一派以李驤為首,建議先定寧州,大募夷兵以固成都之防,然後再跟華人談條件。這親父子兩人政見不同,日夕在李雄駕前爭論,結果搞得誰都下不來台。
李驤就罵李壽:“武考,汝難道想要族滅我李氏不成麼?”
李壽回駁道:“兒子知阿爺無戰心,但望降而得全,然華主凶悖,舊惡不赦——阿爺豈不見曹嶷的下場啊?”
結果反倒要成主李雄站出來做和事佬,幫忙這父子兩個彌合矛盾,才不至於真打起來。但由此造成的結果,就是既不敢全力以謀漢中,也不敢把兵馬都南調去攻寧州,導致二計皆不能售。
再甄隨、陸和率軍抵達南鄭,與陶侃、周撫研討進軍策略,陶侃如周訪在世時之謀,主張先定三巴,然後因應形勢,或者直取成都,或者溯江而上,從江陽郡兜抄至成都之南。甄隨對此持反對意見,他:
“三巴道阻且長,大軍行進不易,倘若氐賊憑堅而守,我即便取勝,也必耽擱時日,導致糧秣物資,消耗甚劇。且我吃糧,氐賊同樣吃糧,到時候拿下成都,也恐怕變成一座空城,若再徐徐積聚,則何年何月才能東進去定江南哪?以末將之意,不如直道抄殺過去為好。”
周撫笑道:“甄將軍初至漢中,未免不明地理,若果能直道而取,則誰肯曲道而行呢?奈何劍閣實在雄峻,即萬馬千軍而不能克……”
甄隨撇嘴道:“想昔日仇池山亦號險峻,老爺還不是輕鬆拿下麼?正不信世間有不能攀之山,與不能克之塞!”他反正大軍遠來,還需要休整一段時間,不可能即刻發兵,那不如我先去劍閣那邊兒親眼瞧瞧你們所的險要吧,不定能夠想出攻取的方案來。
陸和亦同有此意,於是二人便即率領百餘名親兵,由梓潼出身的士卒做向導,密向劍閣而去。
西出沔陽之後,先溯沔水而上,複至西漢水。西漢水由武都南下,中彙白水,再蜿蜒流向巴中——於二水交彙處南行百裏,就是晉壽(又名葭萌關),北行亦百裏,白水岸邊有白水關,皆為險要之塞;渡過西漢水,西南行五六十裏是漢德縣,劍閣即在漢德東北方向。
根據情報,漢德縣城低堞疏,沒有太大的防禦能力——因為倚仗山地之險,與劍閣之雄,縣城本身就不必要太費精力修築了——而自漢德再向西,不過二三十裏山路,便可進入成都平原,除了一道龍泉山障其西界外,成都附近,幾乎再無險阻。
所以甄隨才覺得,三巴之地山高水長,氐軍大可倚仗險要,層層設防,以挫我進擊之勢;而若直向梓潼,則當麵險塞隻有一個劍閣。隻要拿下劍閣,大局等於底定,那不是要省時省力得多嗎?
從沔陽到劍閣,四百裏地,因為多是山區,又加兩國邊境,故而戶口不繁,梓潼方麵也僅僅沿路設了幾道關卡,以盤查過往商旅、百姓而已,多數駐軍不過數十人。按照陸和的意思,為免打草驚蛇,咱們還是抄道繞過去為好,甄隨卻朝他一瞪眼,:
“我堂堂朝廷上將,哪有避些卒的道理?且數百裏之遙,又不便跑馬,我等去一來回,起碼十日,若再繞路,豈不耽擱了發兵之期啊?”
幹脆遇卡破卡,見人殺人,沿路疾行。甄將軍本是猛夫,一可當百,陸和也是驍將,麾下多百戰精銳,那些氐兵如何是他們的對手?自然輕輕鬆鬆,便即直抵劍閣之下。然後在向導指引下,花費了半時間,攀上附近山腰,遠遠地向劍閣眺望——
漢德縣東,有大劍山和劍山,封鎖道路,連山絕險,曆來就是控扼川北的重要門戶。逮劉備入蜀後,諸葛亮命人鑿山而架閣道,以通行旅,同時在大劍山峭壁中斷兩崖相峙處,砌石為門,設置戍守,就此成為軍事要隘——“劍閣”之名,亦由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