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彌漫伊犁河(3 / 3)

在伊犁,無論什麼時候出去走走,街道,或者農村。無論是在漫步中冥想,還是凝望天空,我們都可以感到濃濃的民俗氛圍。也許在抬頭的瞬間,一彎金色的星月就會向你投來耀眼的光芒,它昭示著一種塵世之上的皈依和信仰——清真寺。即使在遠離城市的農村,我們也能時時聽到如歌般的吟誦經文之聲,那種聲音就像一口恢弘的大鍾叩響世俗的心靈,讓純潔找到了一種生命的載體。而回族花兒所寄托的的純淨是不是也源於這些如歌般的頌經聲,是不是也和一種信仰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呢?

伊犁居住著十三個民族,信仰穆斯林的民族占了多數,他們的禮儀和心靈在極度艱苦的自然條件下純淨如水,他們的臉上始終洋溢著笑容,我想正是因為他們在長期的勞作中形成了屬於自己的情感表達方式。伊犁的回族,他們用花兒來抒發自己的情感,他們把自己的愛情和艱辛通過“花兒”這個載體表達出來,並為它們插上音樂的翅膀,這樣,他們的歌聲就開始飛翔了,直插雲霄,個性鮮明而嘹亮!

聽詩人阿蘇唱錫伯族的《薩滿歌》已經好幾次,每次聽他感情充沛的歌唱,我的心就會有一種顫栗。從他的歌聲中,我領悟到了這個民族的勇猛和頑強,他們在伊犁河畔抒寫的生命音符就像一把火紅的刻刀在我的心窩深深地刻下了一道道印痕。

“伊犁河啊伊犁河波浪翻滾/長流不息/這樣深切眷戀你的人/在這世上我是唯一/伊犁河蜿蜒曲折/河的北岸陡峭險峻/河柳叢生茂密/寬廣的田野平整如砥/烏孫山的山脈上飄著朵朵白雲/八個牛錄散落在河岸邊/這就是我熱戀的家鄉。”每一條河流都孕育著一條屬於自己的生存文化體係,這種文化體係反映著人們對於這片熱土的深情和眷戀。這首新疆錫伯族民歌《伊犁河》,正是反映了生活在烏孫山下的錫伯族人民對於對這片土地的眷戀和熱愛之情。歌聲為我們描繪出了一幅獨具新疆特色的塞外風光圖畫。

走進伊犁河南岸的察布察爾,我們時刻可以感受到一種農耕文化和遊牧文化交融後的特殊氣息,這裏的錫伯族人幾乎都會除本民族語言以外的兩三種語言,漢語、維吾爾語、哈薩克語,他們見了不同的民族就用不同的語言說話,這就為他們有繼承地發展本民族的文化體係奠定了基礎。筆者認為多元文化的交融結果是,歌曲成了反映這種文化的一扇窗口。因此,錫伯族的歌總是具有一種粗獷而不失細膩的特殊的美感。他們的歌聲除了可以感受到其生活的艱辛以外,還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於勞動的熱愛和敬畏。

錫伯族原來是一個以漁獵為生的部落,他們原居住地在東北的大興安嶺一帶,那裏滾滾不息的鬆花江為他們的漁獵生活提供了天然的場所,長期的漁獵生活使他們對於河流有了一種特別的親近。240多年前,清政府為鞏固邊防,從東北征調錫伯族軍民3000多人遷往新疆。他們用17個月的艱難跋涉走完了一條充滿艱辛的西遷之路,最後在伊犁河畔定居下來。

也許是離開家鄉太久而思鄉更切的緣故,新疆的錫伯族至今仍然保持著東北錫伯族特有的風俗習慣和語言特色。在伊犁河畔,他們仍然保持著漁獵生活,而伊犁河又是一個不亞於鬆花江的大獵場。錫伯族人民在這裏生活已經240多年,縈繞在我心中的一個問題是:他們的樂觀和頑強必定會有一種精神支柱,那麼又是什麼呢?

我想,這種精神支柱就是在勞動之餘或是在勞動之中,他們要找到一種屬於自己獨特的方式來撫慰勞動的疲憊,在艱辛的勞動中找到快樂,找到一種情感的表達方式——歌聲。

我的思緒常常停留在黃昏籠罩伊犁大地的時候:天邊的彩霞染紅了河畔,次生林在微風的彈撥下發出颯颯之樂音,草叢上空的小飛蟲哼唱著屬於自己的歌謠,善於打獵的錫伯人圍獵,撒網,這是一幅具有和諧意境的風光圖畫。當月亮從天山之巔升起來的時候,澄澈的月光下,一縷縷炊煙在河畔深處飄揚彌散,一首首勞動後的收獲之歌在伊犁河畔回旋,彌久不散:跨上急馳的駿馬/手拿長長的獵棒/獵鷹蹲在左臂上/飛快奔赴那火紅的獵場/飛快奔赴那火紅的獵場。逃竄的兔子疲憊了/被機警的獵犬抓住了/獵手騰身飛下馬/爭奪野兔樂!日落西山狩獵歸/新鮮的野兔剝開皮/花花菜伴炒兔子肉/比山珍海味更甜美/比山珍海味更甜美。這首《打獵歌》以輕快明朗的旋律深深打動著河畔所有傾聽的靈魂。大碗的伊犁河水釀就的醇香美酒、大塊的肉質鮮美的伊犁河魚肉、蒼穹茫茫的夜空、燒旺的篝火、動聽的歌謠,熱烈的“薩滿舞”,此時此刻,任何一個人置身這樣的環境心中也會流淌出屬於自己的衷曲。

對於愛情的歌唱,每個民族似乎都能在生活和勞動中找到了一種屬於自己的方式,《多情的眼睛》對於錫伯族來說具有代表性:“初次與你相逢的時候,我挑著擔望著你的身影/自從那時起,你那多情的眼睛,永遠帶走了我的一顆心/在那鹽鋪裏,因有旁人在,我的心裏話無法說出口/自從那時起,你那多情的眼睛,永遠帶走了我的一顆心/在那湖岸邊,攔住你那時,口中應承著無意中卻逃脫。/自從那時起,你那多情的眼睛,永遠帶走了我的一顆心/最後那一次,追住你時刻,默默低著頭,沒說一句話/自從那時起,你那多情的眼睛,瞬間讓我心有了一份溫馨……”這首愛情歌曲表達了戀人從初次見麵開始,心中那種情感的波瀾。直白表達方式比起現今網絡上流行的曖昧情歌來說,無論是藝術性還是心靈的抒唱都過之而無不及。

我的困惑是:身邊的一些所謂的獵人,他們外出打獵都帶著各種事先準備好的可供享用的物資,這種玩耍式的打獵沒有絲毫的思想壓力,也沒有絲毫的刺激可言。而生活在伊犁河畔的錫伯族人恰恰相反,他們利用天然的獵場,同樣是玩耍式的打獵,他們利用天然的誘餌來誘捕獵物,然後撿拾河畔的幹枝,鍋裏注入伊犁河的天山雪水,原水煮原物。他們圍著一堆篝火,沒有任何現代的樂器,同樣可以唱出優美動聽的歌謠;沒有舞蹈師的指導,舞姿依然迷人。這就是自然的力量:樸素和清貧是造就藝術的必不可少的條件。伊犁河畔的錫伯族人民在這裏創造了樸素的音樂藝術,這種音樂藝術勝過演義廳裏那種浮躁的煽情和做作的嬌柔。因此無論是錫伯族的《薩滿歌》還是《伊犁河》,甚或《打獵歌》,都是錫伯族人民的智慧和勞動的結晶。他們在伊犁河畔彈奏著屬於自己的生命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