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那人確實很俊美,可她的眼裏若容得下萬千星辰,與那人同來的側坐下方的另一人便是滿月。他袍服潔如雪蓮,便是多看幾眼,都恐在他身上留下斑駁之影,他的頭發潔如墨洗,在頭頂梳著平整的發髻,套在一個精致的白玉發冠之中,更襯的他發上詩意的光澤,冠上垂著兩縷繡帶,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花開從來沒見過誰能將這孤傲的顏色穿的這樣服帖?

姐姐進門後便隻顧低著頭,手指被捏的通紅,她偶爾抬頭望向那人。那人也報以溫儒之笑。

爹爹見他兩人對視,摸著胡子笑的合不攏嘴。

那人看了姐姐一會兒。轉頭麵向爹爹,道明了來意:“伯衍此番前來,是奉母命,同伯父定個婚期!”

這話一出,姐姐的臉紅的更是厲害了。

他說的幹脆,爹爹笑言:“先前說來討杯茶喝,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哈哈哈!”

伯衍是那人的字,那人名文宣,為齊世子。爹爹年輕時也曾縱覽山河,恣意江湖,與齊侯爺相識也在那時,因誌趣相投,便拜了把子,結了兄弟,待爹爹成家得子,前來定了娃娃親,所定之人便是姐姐。

齊文宣十一歲那年來花府住過幾日,那時姐姐十歲,花開晚姐姐三年出世,當年隻七歲。雖說那時年紀不大,可記憶力卻出奇的好。十一歲那年的齊文宣未脫稚氣,也沒有如今的英氣,男子約摸都比較頑劣吧!十一歲的齊文宣不過是個奶娃娃,卻總是想著法子捉弄姐姐,非惹得姐姐落了淚他才手忙腳亂去哄。花開七歲時比男子還難管束,趁爹爹不察打了他一頓替姐姐出氣,事後被爹爹知道,在祠堂跪了一夜,之後聽爹爹說起,才知那頑劣的齊世子是她未來的姐夫。花開因此幾天不敢見姐姐,唯恐她知道她打了她未來夫君。

想到小時候的事,雖荒唐卻也極快樂,花開不禁笑出聲來。姐姐瞟了她一眼,她才顧及到場合,收了笑。

姐姐如今已經十七歲,也該是出嫁的年紀了。隻希望那齊世子能忘了她幼時欺他的帳,好好對待姐姐。花開這樣想著,不過既然是父親看中的人,想來也不會差了去。

“令堂可擇好了日子?”爹爹呷了口茶,問道。

“爹爹說四月十七是個吉利日子,六月十八也不錯,不過,還是由伯父拿主意,爹爹可說了,既然娶了您家千金,若還自己擇自己,怕是您一不高興,就不將花滿嫁與我了!”

姐姐羞紅了臉,爹爹放了茶杯朗聲道:“還是老家夥了解我,既然如此,就定在六月十八吧!”

“是,伯衍記下了。”

齊文宣端起白瓷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姿態優雅高貴極了,可花開眼裏卻被那側坐的滿月充盈。

他從頭至尾安靜的像不存在般,在自己營造的詩意的境界裏,修長若竹的手指握著瓷杯,輕輕晃動,碧色的葉在茶盞裏舒展,他垂著眼去看,睫毛打下一片暗雅的光暈。他微低著頭,神色寧靜而安詳。嘴角彎成微笑的弧度,似乎察覺她在偷看,投過來一眼,清澈的眼睛如九天琉璃,在朝露裏浸了千年。

偷看還被逮個正著,花開是有過一絲尷尬與不好意思的,可是後來一想,既然被發現了,那就不必躲躲藏藏偷偷摸摸,就能……光明正大……的看了!

他似乎並沒有料到花開會如此大膽,也曾疑惑的打量她幾眼,再後來便恍若無事旁若無人波瀾不驚了。

“你這次過來,可有打算住上幾日,這麼些年不見,與滿兒也生疏不少,咱們江南雖比不得江北豪氣,卻也自有風韻。要說小橋流水,鶯啼絮飛,江南卻是能將這詩意湊足的,在這兒住上幾日,也讓滿兒領你到處走走。”

“伯衍還有事在身,不能多留,明日還要趕赴滄州為爹爹查案分憂,子時便要動身!”齊文宣語氣很是輕鬆,並不覺得半夜奔波於途,不得安歇是什麼麻煩事。可花開卻是心疼那滿月一般的人勞於車馬。

對於睡覺,花開還是很執著的,若是睡不好,狀態便不好,效率也不高,心情自然也不會好。

“即是如此,那便早些吃飯,吃完早早歇著吧!”

爹爹一臉的心疼,花開心想,這還沒成女婿呢!

“用膳倒也不急,近年朝堂上風雲驟起,俗事也不少,以後還不知能不能過來叨擾,不若就趁今日,把婚事要注意的和如何操辦商量一番,辦個大家都歡喜的婚宴,伯父您看如何?”

此事關乎他寶貝女兒的麵子和幸福,女婿又如此看重,爹爹哪有不同意之理,叫了姐姐與花開坐上前去,便開始商討。

此事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協商好的,一點都馬虎不得,直到子夜鍾聲響起,飯也沒顧得上吃,才討論個八九不離十。

伯衍將一切事宜記下,便踏上了馬車,花開心中那輪滿月自然也一同離去。

目送他們走遠,花開問了爹爹才知道,原來滿月就是慕清明,江北三大世家之首慕家的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