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笑,一指點在她的眉心:“這個答案,我可以用一輩子回答你。”
便是隻有半月,也好過守著千萬年的歲月悵然若失。
所有擔憂全都沉在了肚子裏,隻聽見喉中溢出的一聲“好。”
他淡定的挑了挑眉,眨了眨眼,歡樂的像個孩子:“如今你既應承了我,屋後有我母親的陵墓為證,便不得反悔,待百年後,你必然要同我葬在一處棺槨裏了。”
[六]
看著從鴿子腿上解下來的信函,年長的男子麵皮青的像是凍在了那裏。
“二少爺自詡風流,在花樓做的不齒之事終歸被丞相知道了,還不知會生出怎麼的變故。”眼神不大好的管家這一次精準的摸透了自家主子的心理,憂心忡忡的無比真誠。
男子低著頭,略微帶點深棕色的眼睛在垂下的發絲間熠熠閃著光,雖然二兒子做的事被知道了,可神色依然那樣波瀾不驚,他低著的頭慢慢抬起,沉聲道:“這是既然發生了,自然該有人擔著……”頓了頓,他抿緊的嘴角有了鬆動的痕跡,在管家耳邊低聲道:“吩咐下去,就說二少爺一心為國在家溫書,倒是大少爺日日流連花叢,怕是二人身形相似,報信那人看花了眼去。”
管家得了令,慢吞吞退了下去。
帶上的門不多時再次被打開。
“父親!”他喚道。
年長的男子恍若未聞,喝茶的手稍稍一僵便又將茶湊到嘴邊。
他自嘲的笑笑。
門外的暖風豔陽,隻隔了道門,便被悉數鎖在了外麵,寒如冬月。
握成拳的手不禁一緊,他的眼在這灰慘慘的房裏滲出薄薄的光,似嘲諷,似自憐,又似不甘。說著不去在意,卻偏偏又清楚記得。多年前母親尚在,他眼裏滿是寵愛,恨不得將世上所有都捧到他們母子眼前。可母親走後,對於他,紛亂的記憶裏聚滿他厭惡的低垂眼眸。
和現在同出一轍,他頓覺頭頂一陣寒氣,涼到腳底。
他抬起頭,透過稀薄的光辨識他所謂父親的樣子。還是同樣的眉眼,怎麼人心就變得這樣陌生。
“父親。”他心一橫,終於開了口:“我既喚你一聲父親,就希望我與槿辭的婚禮您能參加,完婚後,我槿辭就搬出去,不會礙了二弟的眼,再者,我也想帶著她到處走走,看看青山綠水,花香鳥語。”看看那些母親至死都沒有見到的風景。
茶盞被放下,年長的男子終於開了口:“也不是不行,隻是……”他的聲音起了波瀾,“近來你二弟不安生,讓我十分頭疼,怕會惹得丞相不快,你若是替你二弟擔了這花間浪子的名,別說是到場,就是主持我也樂意為之。”
空氣瞬間像被掏空了一般,他沉重艱難的喘息著。血腥味在嘴裏蔓延,他的頭垂的很低很低,隻有悲哀的聲線敲打著人心。
“就是我的婚姻大事,在你看來,也不過是指使我的籌碼罷了,你怎麼能……怎麼能……”餘下的話還沒說出,他就哽咽了。他看到他緩慢抬頭,他看到他臉上如無其事的鎮定,他聽到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地,再也無法拚湊。
長者的視線卻漫過他,落在他身後的窗外,他聽到他的聲音綻放在空氣中,溫柔異常。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我既可以讓她活在明媚的陽光下,也可以讓她活在無盡的黑暗裏,悄無聲息的消失了一個人,誰會在意呢,你說是不是?當然,選擇權在你手裏。”滄桑的笑在這密閉的空間回蕩,緊緊扼著他的咽喉。
“好。”他的眼裏驟然迸發出凜冽的光“可你也要記著,你若是傷了她,我也不會繞過你。”
如說好的一般,婚禮進行的很好,順利出奇。
無論是排麵還是來客,都讓人挑不出毛病,好像他今日迎娶的不是一個無名的丫頭,而是帝王的千金。
自成親至同房交頸,他終於可以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是夢境。聽著懷裏人淺淺的呼吸,他任由自己睡去。
雖不知這夢境中人為誰,我卻為他們之間的感情揪著心。我想,他們之間定不會就這樣平靜下去,果然,當晚就出事了。
夜半,新娘子卻睜開了眼,輕撫他的臉頰,有淚從眼角滑落。
她輕笑道:“我早便知道,一旦動情,我就活不過半月,雖然隻做了你一天的妻,可是我一點都不後悔。你就怪我自私好了,我知道,依你的性子,我死後你必然不願再娶,可我始終不願你就這樣終老。也許你父親說的對,丞相家的千金會是你有力的支持,至少,能讓你活的自在。”她的身軀變得越發透明,在他嘴邊啄了一下,餘下的隻有她不放心的聲音:一定要活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