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古格在阿裏的正史地位,古代西部西藏的代名詞象雄,苯教發源地和遊牧文化代表,則更像是一種執著的精神信仰,實物遺存至今沒有定論。繼續上溯,更久遠的還有西部史前石器時代的諸多遺存待解。

如今我們對阿裏的尋找從內地經拉薩,自東向西進入。從拉薩到阿裏有三條線路,北線經那曲,穿越羌塘高原無人區;中線為拉薩—日喀則—拉孜—措勤—改則—革吉—獅泉河一線,海拔較高,沿途均為高寒牧區;南線溯雅魯藏布江而上,穿越大片後藏穀地,直達阿裏的普蘭、紮達。我們選擇了曾作為吐蕃和象雄商貿古道的南線,2010年這條曾經漫長的畏途修通了柏油路,隻需要兩天車程,甚至阿裏還開通了往返拉薩的航班,“天上的阿裏”似乎不再遙不可及。但是阿裏的神秘性並未因地理屏障解除而減弱,穿越衛藏地區而來,越發感受到西部高原之於整個藏區的逸出。

或許阿裏的精神標誌——岡仁波齊可以告訴我們些什麼。如今,盡管西藏的佛教中心已經轉移到衛藏,阿裏的寺廟並不興盛,但神山卻是一個天然的巨大神殿。千百年來,山下的人們都在圍繞它的白色頭顱虔誠旋轉,印度教、耆那教、苯教和佛教都奉它為世界中心,僅僅因為它獨特的冰雪之冠嗎?

從文化人類學的角度看,1985年最早一批來劄達考古的陝西考古所張建林認為,對岡仁波齊的崇拜,不僅僅因為喜馬拉雅、喀喇昆侖、昆侖等幾大山脈在這裏打了一個結,更是因為這裏是孕育青藏高原和印度平原的4條河流獅泉河(印度河上源)、象泉河(薩特累季河上源)、馬泉河(雅魯藏布江上源)和孔雀河(卡爾那利河上源)的源頭。四川大學考古係教授李永憲注意到,與中原“大江東去”的太平洋水係相反,阿裏的主要河流,屬於“印度洋水係”,多是向西、向北或向南,殊途同歸最終彙入印度洋。這些源出阿裏的外流江河,流淌著“卓雪馬術”、“普蘭美女”、“古格輝煌”和“拉達力士”等西部古老文化的因子。

西部的阿裏,曾經有一個“跨喜馬拉雅”的恢弘時代。放在這樣一個文化地理框架中觀察,李永憲認為,從阿裏流向印度洋的多條河流深穀,一直是西藏西部與周鄰地區交往通達的古道,自古西藏高原與南亞農耕文明和中亞草原文化的接觸,藏傳佛教藝術中的克什米爾風格、中亞風格、於闐風格等區域外因素的來源,莫不與西部阿裏自然地理的這些特點有關。長久而深厚的曆史積澱,在這片高原上留下了無數已被發現或尚未知曉的文化史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