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俄羅斯
周邊
作者:[俄羅斯] 伊格爾·哈裏切夫/著 劉憲平/譯
黃昏快到盡頭時,緩緩抹去天邊最後一道色彩。萬事無頭緒的這個大國首都正在踏入夢鄉。隨著遍布視野的萬家燈火一處接著一處熄滅,一切便消失在了蒙蒙夜色中。
坐落在莫斯科僻靜角落裏的一幢漂亮房屋裏,人們開始了夜生活。一些本分的住戶觀賞起電視節目,另一些住戶在晚餐中享受滿足,其他人有的喝酒,有的做愛,還有的吵起架來。生活在按照自己的軌跡運行。
位於十二層的一套住宅裏的情形卻是例外,緊張的腦力勞動進行得正酣。伊萬·莫列夫院士在最後一次核對計算結果,這是一條終結的直線。它隻是好鑽研的大腦經過努力所達到的漫長路途中微不足道的一點。激昂的情緒逐漸支配起年紀不輕的院士。再堅持一下,一點點就行。最後一搏。
院士的工作台被數不清的書籍包圍,它們或在書櫃裏排成長長的隊列,或躺在椅子和桌子上。把詞句打印在紙質載體上做記錄從而統治思維,天才知道叫約翰·古登堡的那家夥在猴年發明的這個方法。
時間繼續邁出自己矢誌不移的腳步。黑夜在完全符合自然規律地降臨著。剛才還閃爍的窗戶在黑暗中一處接一處地熄滅。於俄羅斯而言,正是在這一檔口發生了重要的事件:莫列夫院士完成了自己多年的工作,終點直線走到了盡頭。
“有啦!”他興奮得近乎瘋狂地喊道,“找到啦!”
是的,他發現了尋覓多年並且每天都在追求、無時不在渴望的東西。他發現的是拯救俄羅斯的公式。真是無尚的幸福啊!院士,這位文雅端莊的長者,情願像鳥兒那樣飛向雲端。
“瑪莎!”他在眾人已浸入夢鄉的住宅裏奔跑起來,“瑪莎!”
女兒出現在門口上,她年輕漂亮,像平麵模特那樣形體優美。父親的叫喊嚇壞了她。
“爸爸,出什麼事了?”
“瑪莎,我把這件事做出來啦!聽見了嗎?我把它做出來了。我付出了平生精力啊。它將有效地幫助我們的國家。現在你有權為自己的父親驕傲。拯救俄羅斯的公式找到了。真遺憾,你媽媽沒能活到這幸福的今天……”
院士的目光有些模糊,然而隻是瞬間。他抄起電話筒,撥通了克裏姆林宮。
“莫列夫院士打攪。我需要立刻與總統通話。這事極其重要。”
“總統早就離開了,目前正在休息。”話筒裏傳來回答。
這個意外是令人不快的。對於祖國、對於曆史都如此重要的時刻怎麼能去休息?!隻有他才能如此。
“請呈報總統,公式發現了。明早我親自把它送到克裏姆林宮。請安排車輛接我。”他放好話筒,看了一眼女兒,“家裏有什麼喝的嗎?我們要慶賀一下。”
院士喜歡優質白蘭地,酒櫃裏恰好就有他喜歡的那種。造型美觀的深色花紋玻璃瓶裏是亞美尼亞名牌紅酒。褐色液體斟滿高腳杯。瑪莎給自己倒了幹紅葡萄酒。
“爸爸,為你的成就幹杯!”她看著父親,目光充滿愛戴和欽佩。
“這是全俄羅斯的成就。”
白蘭地敷住舌頭和上顎,很是愜意。院士品味著高檔白蘭地。生活簡直太美好了。
就在同一時刻,這幢房屋裏的另外一套住宅裏,一群神情嚴峻的人被召集在一處光線昏暗的大房間裏開會。
“他得到了公式,”其中一位年長的、留著整齊小胡子的、看上去最重要的中年男子說道,他犀利的目光使他看上去不像是什麼善主。“是動手的時候了!”
“一號方案?”在座的一位問道。
“是的,我們要把它落實。按約定方式聯絡。注意,可別掉鏈子。”
“瞧您說的,我們決不會掉鏈子。放心好啦。”
首都的清晨繁忙而沉重。太陽津津樂道於重新放射光芒。白晝的生活運轉起來。
一輛漂亮的小轎車沿著馬路疾馳,強勁的馬達輕鬆地帶動起車輪。拐進一條寂靜的胡同後,小轎車停在了一幢結實的住宅樓前。兩個身著黑色製服的魁梧男人踏上柏油路,朝這幢樓的正門走去。
“我們去莫列夫院士那兒。”其中一人衝值班人打招呼道,並出示了克裏姆林宮的證件。
值班人點點頭。神情莊重的男人走了進去。電梯順從地敞開門,接著又把廂內的空間同外界隔離開,這兩人就被運載到了第十二層。
悅耳的歌聲響徹莫列夫院士的家。房門打開,門口站著瑪莎。
“您好!”一個男人說道,“我們來找莫列夫院士,上級吩咐我們陪同他去克裏姆林宮。”
瑪莎吃驚地看著他們。
“爸爸……他……在四十分鍾前走了。克裏姆林宮已經派車把他接走了。”
“這不可能啊!
“的確是這樣的!”
黑衣人悶悶不樂地拿出手機,給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撥電話。
“除了我們,您是否還安排別人來接莫列夫院士了?沒有?奇怪。院士不在家。他女兒確認已經有人從克裏姆林宮來過……他會不會就在總統身邊?沒有?我馬上回去。”
“你們可以給我解釋點什麼嗎?”瑪莎格外不安起來。
“現在不行。”男子朝電梯走去,陰沉著臉說。同行的那位一言不發跟隨其後。
克裏姆林宮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裏正在進行極其重要的談話: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試圖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究竟出了什麼事?”
“有人把他帶走了。” 彙報的正是同莫列夫院士的女兒交談過的那個男人,“自稱是克裏姆林宮的。假使您沒有派遣其他什麼人,也沒有其他人做這樣的安排,假如他又不是正常離開的,並且沒有在總統身邊,那他又能在什麼地方呢?”
疑惑不解的氣氛彌漫起來。大家明白發生了不測。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使勁撓起胡子。凝固的沉靜中響起他柔中帶剛的聲音:
“院士被挾持了。有人啟圖阻撓我們拯救俄羅斯。”他探詢的目光掃過在場同事們的臉。“我已經彙報總統,說公式終於找出來了,總統正期待著院士的到來。我們怎麼辦?”
“必須采取行動尋找莫列夫。”在座的中間一位強硬的家夥提出建議。
“這是不言而喻的。難道不明白嘛,不會很快就找到他。即使最終能找到,可是眼下總統在等著莫列夫。更何況他期待著院士嘔心瀝血推算出來的公式。”
“應該給總統提出一些別的什麼建議。”一位同事彬彬有禮地說。
“那是什麼?!”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有些發怒了。
“比如說吧……俄羅斯主義。”
“俄羅斯主義?愚蠢。這個主義已經尋找多年了,但毫無結果。它究竟是怎麼回事?”
“它堅信俄羅斯有自己特殊的發展道路……我們不應當把其他國家拿來作榜樣。我們憑借自己的智慧生存。西方不能對我們發號施令,東方也一樣。”
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慢騰騰地撓了撓胡子。
“就算如此,我們向來不在意西方還是東方。”
“別這麼講。”一個下屬激動地說,“我們的錢從來都存在西方。”
“不要搞錯,”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打斷了下屬的話,“那是私人的錢。國家大事上西方不能指揮我們,盡管我們偶然做出聽話的樣子。”
“俄羅斯主義就是在廣袤的俄羅斯團結起猶太人和烏克蘭人。”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的助手,一個機智的年輕人提出排他的主意。
“我看呀,不妨提出一個綱領性口號。比如,‘今天的一代人將生活在公民社會’。”一個戴眼鏡、留短發的人說。他的著裝顯然不夠莊重。“口號指明方向。比如,過去我們朝著共產主義方向努力,甚至睡覺時、吃飯時,對不起,還有蹲在坐便器上時也不例外。今天,我們邁向另外一個目標。重要的是需要動起來,因為生命在於運動。”
“綱領性口號,荒誕無稽。”又有一位與會者口氣溫和地說,他光禿禿的前額格外顯眼。“河流改道可以拯救俄羅斯。把西伯利亞的河水引入中亞地區的荒漠,我們將賺回數百億美元,並且控製住具有戰略意義的地區。水非石油,歐佩克也管不了我們。”
電話鈴突然響起來。聲音從專用機上傳來,醒目的雙頭鷹——俄羅斯國徽——代替了機殼上的數字按鍵。這是總統的直線電話。在最近一段時間連續發生一係列事件的背景下,鈴聲猶如不祥之兆。在場者的表情都凝固住了。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抿住薄嘴唇,拿起聽筒:“是……是的……沒有……我馬上就過去。”
國家最重要的辦公室裏優雅的裝修令人印象深刻。昂貴的深色調木製家具使人心平氣靜。總統端坐於寬大的工作台後,這兒是領導國家的最為重要的操縱點,總統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盯住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
“我還要等多久?莫列夫院士在哪裏?”
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目光不敢直視。
“莫列夫院士……失蹤了,他隨身帶著公式。”
開始了沉重的停頓。一個人在努力理解聽到的話,另一個人則在掂量剛剛說出來的話。
“就是說……嗯?”總統勉強地張開嘴,“失蹤了,怎麼回事?相關機構和部門呢?他們都盯什麼去了?”情理之中的憤怒代替了驚訝:“要刻不容緩地找到他!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否則……”總統使勁揮著手指,“否則你要承擔全部責任!我要給你好看,讓你知道我是誰!”
職位非常高的大領導驚慌失措地點著頭。
“已經采取了措施……我這就去督辦……這就去……”
他離開了一號辦公室,把主人單獨留在了裏麵。
總統無法自已。院士失蹤了,一起失蹤的還有拯救俄羅斯的公式。就是說,不能指望昔日的超級大國在不遠的將來重振旗鼓了。這是令人難以容忍的。
總統惱怒地抄起話筒,待線路接通後,威嚴地說道:“我要知道,采取了哪些措施來尋找莫列夫院士?”
同一時刻,另一間辦公室,格外焦急的國安局長正在給自己的下屬——體格健壯、儀表堂堂的普羅寧少校下達任務。專線電話的尖銳鈴聲令他渾身一顫,急忙把話筒緊緊貼在耳朵上。
“我親自督辦這個案子。”國安局長的聲音突然變得悅耳柔和,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上方,“案子的偵查工作由我們優秀的專家普羅寧少校直接抓……不,不是,瞧您。我們敬重老一輩專家。不過還不至於到那種程度。這是他的嫡孫……是的……我隨時向您彙報……好的。”國安局長小心翼翼地把話筒放回原處,忐忑不安的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下屬:“您看,總統親自過問,此事非同小可,可別掉鏈子啊。”
“絕不會的。”少校果斷地回答。
離開領導辦公室的時候,普羅寧少校在思考如何行動,偵查工作從哪裏入手。他外表英俊,體力充沛,目光敏銳,渾身有使不完的勁。他身著有光澤的深灰色便裝,這同他的外表非常相稱。
他決定首先去犯罪現場,就是莫列夫院士的住宅。
少校的座駕是一輛地道的老“伏爾加”。它迅速走完了該走的路程,突然出現在僻靜的小街上,在院士家的樓下熄了火。滿載刑事偵察專家的麵包車跟在後麵停了下來。
“去哪裏?”門廳值班員聲調嚴厲地問道。
“去莫列夫院士家。”
“不行。”
“為什麼?”少校感到莫名其妙。
“進進出出的什麼人都有,後來院士就失蹤了。”
“正是,正是。”少校附和道。“我就是為此而來。您把一切都給我講講吧。”
他掏出證件,證明自己不是隨便的什麼人,而是普羅寧本人。
“行動吧!”少校對自己的下屬命令道。
刑事偵察專家們像蟑螂那樣在門廳裏四下散開,到處尋覓罪犯留下的蛛絲馬跡。
“您看見什麼了?”少校問值班員。
“沒有什麼特別的。來過兩個人,自稱是克裏姆林宮的,跟您一樣,把證件拿到我眼前,然後就上樓了,十分鍾以後同莫列夫院士一起下了樓。半小時過後,又來了兩個人,也說是克裏姆林宮的,照樣拿出了證件,上了樓,十分鍾後就下來了。”
“和莫列夫院士一起?”
“他和第一撥人走了,”值班員理由充分地反駁道,“就是先來的那兩個人。”
少校點頭表示同意。不回到家裏的話,不可能出去兩次。得到的信息使少校很滿足,他接著就來到十二層,摁響了院士家的門鈴。主人的女兒瑪莎打開了房門。
“我是普羅寧少校,”他自我介紹說,“在執行尋找莫列夫院士的任務。”
“我是他女兒,請進吧。”
年輕姑娘的美貌令少校眼前一亮,可是自己在執行任務。他極力做到聚精會神,給刑事偵察專家們布置完任務後,才盤問起瑪莎:“您為什麼斷定帶走父親的人來自克裏姆林宮?”
“因為父親對我說,‘瑪莎,克裏姆林宮派人來接我了。’”
“那些人什麼樣?”
“正常樣子,穿黑製服,同後來的另一撥人一樣。”
“您就沒發現什麼蹊蹺之處嗎?”
“沒有。”
“有什麼與眾不同的明顯標記嗎?”
“其中一個人個子很高,簡直是巨人,另一個人年紀大些。”
“這很重要。您父親隨身帶了什麼嗎?”
“他的公文包。”
“除此就沒有其他東西嗎?”
“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瑪莎有問必答。同這個相貌英俊、和藹可親的少校打交道很愉快。
“拯救俄羅斯的公式是怎麼一回事?”少校繼續問道。
“是父親發現了這個公式,他說過。可我就知道這麼一點兒。我弄不懂怎麼回事。”
“您父親真是了不起!我以為你會效法他,做他的助手。”
“我沒有,我是學藝術設計的。”
“嗯……也不壞。”少校有些遲疑地說。
這時,趴在地板上的刑事偵察專家叫他。少校對瑪莎表示了歉意,然後加入到下屬的行列中。那位趴在地板上、用放大鏡仔細研究門廳地毯的家夥,發現了一丁點兒大的一塊琥珀。
“這是您的嗎?”少校詢問瑪莎。
“不是。”
“事情很清楚。這個痕跡指向波羅的海國家。”他在凝神思索後,不容反駁地說著,並把這一小塊琥珀放進了胸前的小口袋裏,然後從地上爬起來。
這一發現鼓舞了少校,他打算繼續順著這條線索調查膽大妄為的犯罪行為。
“盡可能地把一切拍攝下來。”他對下屬說,“我先走了。需要仔細斟酌。”
“請您務必找回我的父親。”瑪莎央求道。
“我會做到,”少校語氣肯定,“非常高興同您相識,盡管在這種場合感到很遺憾。”
他恭敬地點點頭,離開了案發現場。院士女兒神情憂鬱地目送他離去。
夜色給這個大都市蒙上了黑披肩,窗戶不再閃爍,數以百萬計的居民臣服於夢撒開的大網,隻有市中心地區一幢大樓裏的一扇窗戶還發出耀眼的燈光。少校在窗戶後沉思著,他板著臉在辦公室裏前後不停地來回踱步,仿佛奇怪的鍾擺。
“線索有了,可是它要把我們引向何方?”少校給自己提出這個難題。他猛地走到桌子前,抄起電話筒。
“手印有結果嗎?馬上拿過來!”
等候的工夫,少校在辦公室裏踱步的頻率更快了。下屬送來了幾頁報告。少校急匆匆地瀏覽了新鮮的信息,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著下屬。
“什麼,竟然沒有旁人的手印?”
“確實沒有。”
“看來罪犯挺有經驗啊。莫非是什麼其他情況?得琢磨琢磨……你們走吧。”
獨自留下來的普羅寧少校仍然被運動所吸引。
“線索來自何方呢?”少校邊走邊不斷重複地喃喃自語。
門後出現一位不速之客:局裏的值班員。他因無所事事而悶得發慌,想隨便找個加班的人攀談一下。少校的助手阻擋住了不速之客。
“不行,少校在思考問題。”
“我們倆去幫助他思考不是更好嗎?”
“嗯……好吧,我們試試看!”少校的助手反常地同意了。“請進,”他推開門:“少校同誌,我們找你。”
他們倆出現在辦公室並沒有驚擾少校。腦力勞動繼續進行著。
“少校同誌,指揮員的舉止應該是怎樣的?”不速之客問道。
少校絲毫沒有猝不及防的樣子。
“問題提得好。如何對您簡單解釋呢……”少校從紙袋子裏摸出幾塊單身漢常食用的普通三明治,在桌麵上把它們攤放開,“假設吧,這塊黑魚子醬三明治代表指揮員,其餘的,芝士三明治和香腸三明治,都是部下。指揮員在進行偵查,他的位置應該在哪裏?在前邊嘛!”少校把黑魚子醬三明治擺在了其他三明治的前方:“敵人采取偷襲,目的在於妨礙偵察,他們不擇手段地開始進攻。指揮員在哪裏?他在後麵,指揮反擊。”少校以果斷的動作把黑魚子醬三明治的位置換到了後麵,“敵人的猛烈進攻被擊退。偵察工作順利地接近尾聲。就要執行逮捕了。指揮員在哪裏?又在前邊啦!”他的手迅速地把魚子醬三明治換了地方:“敵人企圖撤退。追擊。指揮員在哪裏?又在前邊了,在疾駛的軍車上!這就是指揮員的位置!”少校在亢奮中結束了講話。
聆聽中的不速之客和少校的助手都不約而同地張開了嘴。
清晨的來臨就是為了刮胡子、刷牙,然後去上班。它是出發點,是起始時刻,是起跑線。
今天,少校睡醒後不必趕路上班。作為文化人,他還是刮了胡子,刷了牙,畢竟一切必需品辦公室裏都有。他不是頭一次在辦公室過夜。少校精神飽滿,仿佛是在舒適的床榻上睡了一個好覺,準備行動了。
擺放在辦公室裏的電視機正在播放名為“非常早上好”的劇目,其內容枯燥乏味。開始時幾個活潑的姑娘嘮叨那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瑣事,然後走出來一個胡須格外長、但目光幼稚的矮個子男人。他被五個小男孩簇擁著走在林蔭道上,男孩子都拿著國際象棋盤。
“我們是象棋之家,”男人說,“個個都是冠軍,年紀最小的也不例外。每個人都是自己級別上的優勝者。現在我們去電視演播室,給大家講述我們是如何做到的。一會兒見!”
“千萬可別!”普洛寧少校嘟囔著走到門口,“我要去莫列夫院士家。”他對助手說:“需要再次詢問他女兒。”
結實耐用的“伏爾加”順從地轟鳴起來,疾駛在這個大都市數以百萬計的機動車輛之間,每一輛車都朝著自己的目的地飛奔。
在市中心的一條街道上,他看見一條巨幅標語:因為有我們,國家才生存。下麵落款為“俄羅斯磐石黨”。
“沒錯,”少校想,“人們忙於創造性的勞動,而我們……我們好比社會的清潔工。撒尿應該去茅房……殊途同歸嘛。”
再次來到僻靜街頭這幢已不生疏的樓房下。“伏爾加”停在了距離大門不遠處。少校離開這輛秉性剛烈的車子。他在門口遇到兩個人,他們拖著一個抖動的麻袋從裏麵出來。少校禮貌地讓路,看著他們走向一輛轎車,然後才走進大門,並朝值班員點了點頭。他到達十二層時,發現院士家的門敞開著,他摁了門鈴,但沒有人露麵。少校果斷地邁進房門,朝幾個房間和廚房張望了一番:不見瑪莎。
“被挾持了!”少校迅速奔向電梯。
“他們說什麼了?”他衝值班員喊道。
“誰呀?”
“那兩個拖著麻袋出去的家夥。就在兩分鍾前。”
“說是要再詢問院士女兒幾個問題,他們還出示了克裏姆林宮工作證件。”
少校飛奔到自己的車子前,馬達轟鳴起來,“伏爾加”像脫韁的野馬,一下子躥了出去,直追帶走了瑪莎的那輛外國名牌轎車。
少校始終青睞國產設備。“它們絲毫不遜色,”他自言自語道,“隻不過沒裝空調唄。我還沒有嬌慣到夏天車裏必須有冷氣,冬天必須有暖風的程度。”忠實於主人的“伏爾加”這次同樣沒有丟人現眼。一分鍾以後,少校已經看見了必須截獲的那輛外國名牌轎車。
令人眩暈、同時魅力十足的追捕吸引著少校。英俊的少校在車流中左右穿插前後躲閃,逐漸逼近了嫌疑犯,隻有二十米的距離了。驀然間,一個龐然大物完全有悖交通規則地衝著“伏爾加”斜插過來,橫在眼前,兩車幾乎相撞。這是一輛專用於崎嶇山路而非寬闊柏油路的大型越野吉普車。
“國家安全局。”少校叫喊著,把頭伸出車窗,並展示了證件。
“國家杜馬。”少校聽見回答,同時看見了相應的證件。
“我在執行任務。”
“我也是。”
少校悵然若失。
“您違反了交通規則。”少校找到了有力的證據。
“我?!你吱吱吱叫個啥,還沒到季節呢。違章的是你。誰的車便宜,誰就該讓路。”
少校明白了,爭執下去毫無意義。
“要不是公務火燒眉毛,我非得跟你把事情弄清楚不可。”
“可惜你公務火燒眉毛,否則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捍衛自己的權利。我就不信你的鈔票比我多。”
少校倒車繞過這輛可惡的越野吉普,繼續追趕已經跑出去相當遠的那輛外國名牌車,重新全神貫注於追捕。少校的駕駛技術嫻熟到家了,他熟練而靈巧地避開障礙物!有那麼幾分鍾,他幾乎就要追上乘坐著嫌疑犯的外國名牌車了,誰料十字路口的信號燈突然背信棄義般變成了紅色,交通工具的鐵流也在瞬間屏息不動了。從密密麻麻的待在原地的車輛中間鑽過去絕無可能。少校焦急地朝前方張望。
“機動車太多了,”少校惱火地想,“遇到追捕這種特殊情況,應該臨時性地禁止它們上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