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 / 3)

因此,公路和鐵路沿線,大量的樹木已經砍伐殆盡。難怪乎打狗河穀裏樹木極少了。

也因此,打狗河穀裏有不少的木炭窯,劉菊淡才能夠在窯內為鮮於國風搭一個窩。

人世間的事情是複雜的。而且無巧不成書。這種木炭窯,黑雖黑矣,或可稱作黑色病房,但它實在具有多種意想不到的優越性。首先,它幹燥,無菌。無論是窯土或炭灰,都經過很多次高溫消毒,早就徹底消滅了各種傳染病菌和毒蟲、潮蟲,更消除了孳生病菌的水份和土壤。加之窯外普降大雪,連空氣都過濾了,瘟疫暫時被凍結了……這實在是鮮於國風身受槍擊而傷口並未感染潰爛的重要原因!其次,出入黑窯,那窯土和炭粉已將劉菊淡“先生”漂亮的麵容重新化妝,除了眼球和牙齒之外,簡直象個鍋底了--黑手黑臉反而保證了她的安全。再次,窯洞相當嚴實、避風,二人互借體溫和“地熱”,才不致凍僵……

劉菊淡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孤獨,比她初到耒陽而找不到徐斌時更孤獨。那時,聽到了未婚夫的噩耗,身邊還出現了一個周立言和章校長,熱心地給予收容和安慰;如今,打狗河穀比耒陽縣城更荒涼,更荒唐,身邊隻有昏迷不醒的鮮於國風一個人,而且需要我去照顧他!……同時,劉菊淡也第一次感到了自己責任重大,真正需要自己一個人獨力支撐了。她有生以來的二十一個年頭裏,從來都有一些事情依賴別人,即使身陷耒陽花園飯店的時候,也還沒有完全摒棄依賴思想--幻想著給老板娘掃地洗衣、端茶倒水,換一碗飯吃,暫住下來,去尋找徐斌……現在,她簡直有點象流落荒島的魯濱遜了,必須一切靠自己!

因此,這也是劉菊淡神智最清醒、最冷靜的時刻。與周立言一夜之間變成了鐵石心腸的人一樣,她也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徹底摒棄任何依賴心理的人。換言之,這位女青年,在艱險磨難之中真正成熟起來了。

為了尋找一點鹽,糧食和火種,她隻身回到了大火吞沒的那個村寨的廢圩上。也許就是由於鮮於國風勇猛撲向土匪小頭目的槍口,一場混戰裏釀成了這場火災。風助火威,大火席卷了全村的草房和竹樓……兩天之後再回來,灰燼未冷,卻有隔世之感。

土匪不見了。村民也變成了災民、難民,四散逃難而去……剩下了許多燒焦的屍體。誰知他(她)們是被殺死的?凍死的?奸死的?是難民還是村民?死前穿著衣服還是被扒光了衣服?反正現在都一樣,都變成了一截截燒得焦黑的“木炭”。劉菊淡突然想起了“碳水化合物”的化學分子式,唉,人的身體絕大部份都是“水”,失去了水,剩下的就是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