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3 / 3)

水!“對,人離不開水!”劉菊淡自言自語著。開始在這木炭、竹炭和“屍炭”之間尋到了盛水的瓦罐。“鮮於還需要熱水,開水……鹽水!”她鑽進一幢幢燒塌了草頂梁椽的石頭房屋,搜尋著魯濱遜返回破船時索取的那些東西,與生命緊密相關的東西。

她找到了鹽巴!說起來也可憐,高原上曆來缺鹽。大概自西漢那時起,官府便設置了“鹽鐵局”之類的專賣機構,後來還有“鹽政司”那樣的衙門。把任何人也離不開的食鹽與政治聯係在一起,也許又是中國曆代統治者“牧民”的一大發明創造吧?控製了鹽,可防民變!加之交通閉塞等等原因,這些山民村寨裏吃鹽比吃仙丹聖藥還珍貴。這裏沒有海鹽,隻有岩鹽,俗稱鹽巴,一條一塊形如岩石。怎麼吃法?大都是在廚房裏煮菜鍋的上方,用麻繩吊著一塊鹽巴,煮菜時放下來在湯裏“涮”那麼一下,然後又趕緊高懸起來。如果家裏有了病人,或者來了客人,需要“厚味”以待,才讓那鹽巴在菜湯裏稍微多“涮”一小會兒。山民也醃“鹹”菜,由於舍不得放鹽,實際上是漬酸菜。獨山有一種全國聞名的“鹽酸”菜,用辣椒、酒糟醃製的青菜,甜、酸、辣味俱全,行銷海內外,頗受歡迎;然而外地人並不知道它的底細--最初,隻因為這種酸菜裏也放了鹽,取名“鹽酸”,才受到當地買主的喜愛與珍貴。

可喜可賀!劉菊淡在廢圩的草灰裏扒出了一塊鹽巴!還有火鐮、火石,以及半截子埋在土裏的地缸,裏麵裝著糧食,上邊蓋著青石板……這些都是大火未能燒掉的救命之物嗬。

不是一次就找全了的。她往返於炭窯和廢圩之間,每天跑個來回,除了迎風冒雪,再沒遇上什麼土匪強盜。即使遇上幾個零星的難民,也被她的怪模樣嚇得遠遠躲開了。

她的模樣有多怪?頭發幾乎被燒光了,額頭有許多大燎泡,衣衫也是糊一塊、焦一片,手和臉黑得象夜叉……幸虧沒有鏡子,否則這位美麗的“難民西施”又要被自己的模樣兒嚇瘋了。

一粒手槍子彈嵌在鮮於國風的右胸裏。後來在醫院裏動手術取子彈的時候,醫生曾驚歎地對他說:“幸虧你受傷之後搶救及時,徹底消毒,止血。傷口沒有感染。右肺的少量淤血也較快地吸收了……否則……哈哈,真是萬幸啊!”現在,劉菊淡怎能知道許多!沒有愛克斯光透視,也不知道子彈的位置。知道了也沒用。她隻知道盡心了……她雙手顫抖著解開鮮於的胸衣,用開水煮過的自己棉衣裏的棉花,蘸著熱鹽水,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洗傷口。她知道心髒在左側,而且把耳朵貼在鮮於的左胸,聽得出他微弱的心跳,感覺得到他堅韌的生命力。她也知道右肺不是生命的要害,看看那花生米大小的傷口,日漸凝結了暗紅色的血塊和血痂,並無腐爛和嚴重腫脹的征兆,更加相信這是個鐵打的漢子。她從傷口的位置判斷,約在二肋間,知道未曾傷及肝髒……對,隻要讓他平臥靜養,就不會造成大量出血。

使她擔心的,是鮮於國風呼吸不暢,時有咳嗽……這可是個致命的症狀呀!肺出血引起咳嗽,咳嗽又加重了肺出血……她便嘴對嘴的幫他吸痰,吸吮進入氣管的血水和血塊,晝夜數十次,以減少他的咳嗽。

從第三天開始,她又嘴對嘴地喂他喝點米湯和鹽水……沒有碗和羹匙,更沒有什麼橡皮管兒。然而卻有一顆慈愛的心,有一顆女人的七竅玲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