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與其他土匪不同的時候,霍天雖然沒讀過幾天書,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但是此人心思縝密,能夠洞察自己所處的局勢,凡事都力爭做得滴水不漏。盡管,上麵的大軍閥們你爭我鬥這麼多年,但是霍天卻像根牆頭草,哪邊邊勢大就倒向哪邊,再加上此人討好賣乖的技術已經達到爐火純青,所以,即便是軍閥爭鬥這些年,霍天除了補貼了一些打點費以外,自己也從中撈了些好處。作為這樣一個聰明的人,又怎麼會和南京方麵僵持不下呢?這其中原因是多方麵的,一來這幾年霍天也見識了軍閥爭鬥的混亂,他隻想安身立命,求得一個清靜,然而國民黨這個稱呼在他心裏還不是很熟悉,甚至在此前還從未聽聞,所以出於安全考慮,他得觀望一陣,看看這個新來的“明主”是否長壽;這第二原因嘛,自然是自己的利益了,上麵的命令是凡是像他這樣的散兵,必須重新收編,並委派政委和政治教導員,隊伍的指揮權則不再是由他一個人做主。這個要求,無疑是戳到了霍天的痛處。
霍天很清楚,自己這幾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敵人殺哄了眼,為的是什麼,還不是能過個舒舒服服的日子。這日子,想要舒服,得靠什麼?錢啊,沒錢你到哪舒服去。現在這縣城好歹一天也能為自己帶來客觀的收益,兄弟們日子好過了,大夥才跟著自己幹。倘若,要是這大旗被人搶了去,自己就什麼都沒有了,這日子還能有現在這般舒暢麼。於情於理,霍天都說服了自己,這個位置不能就這麼輕易的放棄,要放多少也得給點條件才行。
軍師上官洪也是這麼認為,目前局勢尚不明朗。
兵法書上說道,“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不得,雖勝有殃。”其意思就是,行軍打仗務必要考慮天時地利人和三個要素,即便不能全數占盡,至少也要考慮自己具備的最大的優勢是什麼。然而,這些忠告在劉司令身上卻無法適用,一來劉司令盤算著自己是扛著南京的大旗,很有拉大旗作虎皮的意味。二來,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仗也打過不少,基本上都是抵抗時間沒超過半天,在劉司令看來,畢竟這些都是地頭軍,拋開武器懸殊大的問題,人心散漫便足以讓這些散兵部隊繳械投降,這次的盲山跟前麵的那些小山頭沒什麼兩樣。
不知不覺中,劉司令自己已經犯了兵家大忌——驕橫。正所謂驕兵必敗,無論擱在誰的頭上都適用。話說劉司令從小鎮子離開便慢慢悠悠的開往盲山縣,然而早在前一天,霍天便已經直到劉司令就要打過來了,所以霍天便把周圍的鄉紳以及以前跟自己有過節的匪首叫到了一起,霍天自然是威逼利誘,先是給了每家一些好處,再則挑明了縣城得失關乎每個人的生計,讓大家淩成一股繩,一起對付即將殺到的劉司令。
雖然這些鄉紳大多都是看在錢的麵子上來的,但是大家都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如果霍天把縣城丟了,自己在城裏不法買賣肯定是無法做下去了,即便是可以繼續經營下去,不還得重新打點關係。想到這些,大家都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霍天看眾老爺還肯買自己的帳,就將到時如何如何應對等方法告訴給了鄉紳,然後吩咐他們下去做好準備。都說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隻要讓大家的利益都牽扯到了相互的痛處,一旦有人想要來打破這個平衡,必然會遭到一幹人等的一致反對。霍天則是深諳這個道理,他知道現在說什麼大道理都不如把利益關係講清楚來得實在。
有了前麵所說的準備,劉司令一路上自然不會太平了,隊伍每當進入到密林,身邊就不是傳來怪叫,忽遠忽近,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劉司令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對這些牛鬼蛇神的傳說不屑一顧,然而自己的手下。
俗語有言,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此警言告誡用兵之人,行軍打仗務必要打準備的仗,打有把握的仗。但遺憾的是,劉司令並沒有想這麼多,前幾次大小戰役的不費吹灰之力之功,讓他相信地方部隊難等大雅之堂。然而,就是這些所謂的非正規部隊,卻讓這位領命於南京政府劉司令吃了大虧。
自那次離開吳老四家之後,老四便跟自己的貼心兄弟說,劉司令是個心胸敞亮的人,眼裏揉不得沙子,做兄弟可以,但做“將軍”還有些欠缺火候。老四此話並非空穴來風,看人無外乎察言觀色,來往談吐,那日雖然與劉司令隻有短暫的寒暄,然劉司令的性格已然被老四了然於胸,要不然他自己也不會出售這麼大方,要知道在鎮子上,比吳老四有錢的主兒多的是,卻唯獨老四這麼待見劉司令一行。因為吳老四知道,現在這世道雖然比以往要穩定一些,但各方勢力,各個政黨,甚至各地方武裝的爭鬥還是隨處可見的,都說多個朋友多一條路,這個道理想必老四自個兒心裏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