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方落,十三皇子撫掌大笑,連道了幾個好,他如今聖寵正盛,滿麵春風得意,正是意氣風發的年代,與史書上的恪守禮教可是相去甚遠。
“老十三,你又懂的什麼,也學著外頭那些公子哥兒起哄胡鬧!!”說話的男子眸中含笑,優雅自若地側身端了白玉案幾上的琉璃茶盞置於唇角,如玉的長指揭起茶蓋在茶麵上輕輕撚撥,慢條斯理的淺酌一口,才複抬頭隱隱笑問,“叫四哥瞧見,看不說你”。
這一直悠閑自在品茶的優雅男子,骨中的柔美溫賢在滿人自有的彪悍風姿中格外矚目,就是著名的八賢王胤禩?這相貌,果然名不虛傳的“溫潤如玉”呢。
十三皇子胤祥撩袍起身作揖,眉角飛揚的朗聲笑道:“八哥有所不知,她是九哥府上的丫頭,便是唱得不好,為了九哥的麵子,我也要誇上幾句”。
或許是他對我仍舊心有不滿,所以不忘時刻提醒我的身份,借機擠兌九阿哥他們,隻是他是四阿哥的心腹愛將,通過他似乎就能知道四阿哥對我的態度不容樂觀,我的這一番心血恐怕就要泡湯了。
“你們瞧瞧老十三這張嘴,他自己喜歡洋腔怪調,好好的卻叫我背這黑鍋兒”,八皇子手側慵懶的斜靠在身後高軟杏子紅金緞宮錦坐墊之上的男人,眼角微眯的左右打量我一眼,望向我的眼神似笑非笑,氣質尊貴,動作優雅的側身放了茶蠱,方笑著打趣,他原本生的極美,隻眼中不時滑過狠戾和不屑生生將這精致俊美撕裂幾分,想必是九皇子胤禟了吧。
眾人的哄笑中,十三皇子宛自撩袍坐下,低頭沉吟,細細低誦回味,一手撐額半依半靠在身前的漢白玉案幾上,歪著腦袋笑吟吟的問我:“你唱的叫什麼曲兒?”
我低斂著眉目,模仿撫箏的葒蓼做了謝恩禮,沉聲答道:“曲名為大唐紅顏賦”。
“好大膽的奴才,是誰教你這樣不識禮數,目無尊卑的?”九皇子胤禟不屑地睨我一眼,欲笑不笑地對我端出訓斥般地口吻,知他並未真的生氣。
我急忙跪下,俯趴在地,裝出惶恐的模樣,畢恭畢敬請罪,他將姿色平平的李卿茹送入四皇子胤禛府中,無外乎欺她口不能言,即使將來陰謀敗露,替他抗下罪名,連一絲反駁辯白的機會都不曾有。如今我變故如此之大,難怪他要百般試探了。
十三皇子嘴角翹起上揚的弧度,一麵抹了拇指上滿綠而清澈如水的翡翠扳指擎著打趣道:“好奴才,你們主子不能慧眼識珠,不如就跟我回府吧”。
我心中一驚,一時不知他是何用意,隻得俯跪著上前接了,還未及反應,一枚白玉鏤雕雙魚式香囊卻被拋擲跟前,忙抬頭看去,九阿哥一臉若有所思的將我望著,隨後懶洋洋的眯眼笑道:“你還是在四哥府上老實呆著,別再出去給我丟人了”。
我垂眸輕應了一聲是,起身雙手捧了玉佩手心中,還禮謝恩,卻不免心虛,下意識撚眉瞥向四皇子胤禛,他並未說話,隻低頭寂靜的深思飲茶,勾芡出來的清寡,在眼前兄慈弟稚,一片哄鬧和樂的虛偽景象中,倒映出了幾分真實。
這一片堆砌起來的蜃樓假象,多了我這個了解些許內幕的細作存在,平添一縷諷刺,不禁自嘲哼笑,他像是聽見了我的笑聲,直直看來,將我眸中來不及掩飾的不屑與嘲諷一覽無餘,瞄見他眸角微眯,我忙斂了聲色,低頭垂目,做出溫順恭敬的姿態來。
“老四,竟不知你府上這樣熱鬧,想是我來晚了,錯過了一場好戲”,唐突的“嘖嘖”調笑打趣聲引得我橫眉掃去,前側突至的明黃瞬間閃花了眼,我心中一緊,兩歲便被康師傅封為太子,掌管東宮33年,曆經兩廢兩立,最終與皇位硬生生擦肩而過的太(tai)子爺,胤礽,意外的姍姍登場。我心中暗暗焦急,明明從纖雲那得知,今日赴宴人的名單中是沒有他的呀!!!
他陰測測輕笑著,側身坐下後方令眾皇子落座,若有所思的接過丫髻遞上的茶水抿了兩口,撩了撩長袍下腳,笑聲瞬間掃盡了院內的嚷嚷,話題一轉,卻將我的心提吊在了嗓子上:“不如將這奴才送我解悶,這兩天正無聊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