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猶帶三分命令,兩分調笑,平疏的如同商討市場待價而沽的貨品,不過零落數言便扭轉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我忍不住心中大驚,九阿哥與太子交惡已久,我若真是隨他回宮,隻怕才是命運慘舛,有去無回了。
我正惶惶然不知怎樣應對時,卻聽見四阿哥依舊是平波無緒的聲音淡淡說道:“這事兒還得問老九”。
“她蠢的很,哪裏上得了台麵”,九皇子似笑非笑的拿指頭揩拭著手中的羊脂白玉茶盅,斜睨著橫我一眼,別有深意地笑道:“太子若是喜歡,我明兒挑兩個好的,親自送您宮裏去”。
“算了,我可不敢勞九弟費心,隻是我出宮一趟不易”,聲音頓住,笑意漸褪,渾厚的嗓音裏多了絲天家特有的陰沉與威懾,不想太子話題一轉,卻是側目盯著四阿哥慢條斯理的輕笑道:“記得你府上有個,名叫姬芸的丫鬟,不如送了我,四弟,你可不能學老九這般小氣”。
我正暗自僥幸,聞此不免驚愕無比,忙偷眼望去,見他們各人臉上並無驚異之色,不覺頓時了然,隻怕是太子原本想要的就是這位名喚姬芸的宮女,而我不過是一條引線,被眾人就勢捋了一遍而已。
院中眾人恪守沉默是金,隻不待四皇子出聲,身側的十皇子已是訇然起身,禮也不及行,漆黑的眉頭宛自擰成了包憤憤不平道:“太子若是有心,先前姬芸在宮時怎麼不說,現在人好不容易外放了,哪裏還有再回去的道理”。
太子平靜的麵容忽地翻起一波怒意,臉上不容抗拒的意味頓現,半刻悠悠的笑了,“老十,如今你眼中越發沒有我這個二哥了,老四還沒說話,你倒急哄哄的上趕著來說理,我知道你素來與她交好,情之所至,便也不計較了!!”。
十皇子被堵得一句話也接不上,氣啾啾的抿著嘴,登一雙緙絲黑底宮靴使勁的碾著土,正要嚷嚷卻被身側的八皇子起身止住。
“什麼交不交好的,十弟尚未娶妻,太子這樣說也不怕教壞了他”,八皇子胤禩嘴角含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溫潤如玉,優雅依舊:“姬芸一個奴才,能被二哥看上,自是她的福氣,十弟,四哥給便給了,你何必為此傷了兄弟情義,若被皇阿瑪得知,少不得又要斥你沒有規矩了”。
太子長眸微眯,不愉之情盡露,輕蔑的冷哼一聲,也未再說話。
果然不愧為史上著名的“八賢王”,這一番旁敲側擊的說辭,自是平了戰火,卻也輕易堵死了他家四哥的回絕餘地。而我要修煉多久,才能有他這樣能耐,寥寥數言,便將利害牽製點的如此透徹。
我一時心亂如麻,若不能穿越回去,我也要像物品般被隨手送人嗎?這次能僥幸逃脫,那下次呢,忙喊停思緒,我怕再想下去,好不容易壓製的尋死之心又要興風作怪了。好吧,我輕聲安撫自己,既然已牽扯到九龍奪嫡的紛爭中,想要獨善其身怕也是不能夠了,明日有愁明日愁,各人自求多福吧。
喚作姬芸的丫頭,好一個千嬌百態的美人兒,淒淒楚楚的俯身跪下,乖順的聆聽著烏拉那拉氏的敘說。
“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夠再見”,烏拉那拉氏宛自紅了眼圈,明豔端莊的臉上掛著濃淡合度的悲戚,示意身側的丫鬟上前攙了她,強笑道:“宮裏雖不比外頭自由,隻是你得空也多來看看,才不枉咱們主仆一場”。
姬芸默默的抽泣哽咽著頷首應是,我想著十阿哥的話,卻不免有些一些疑問,姬芸生的這般美豔絕倫,太子若有意,還用費這般周折麼?
“人我晚點來接”,太子收起眸子裏泛起的冷意,微微變幻了臉色,全然沒有喜得佳人的欣然,隻是淡淡道:“索府的一眾小子還在等著,再不走,怕真要被他們罰酒了”,說罷抖抖袍角,起身扔下淨手布巾,理也不理眾人,跟了小廝悠悠離去。
餘下的其他幾位皇子被這一番爛纏攪合,早沒了享樂興致,見此紛紛起身拜別告辭,偌大的庭院中隻剩下寥寥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