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酴酥酒伴燭花暖(1 / 2)

抬頭仰麵先映入眼簾的是嵌在對麵雕花牆麵上的一張一人高的精裝細裱的字畫,兩側鎦金的一副對聯,上寫著:勳業有光昭日月,功名無間及兒孫。畫上的男子一身滿式戎裝,跨馬而立,道不盡的颯颯英姿,說不完的風流俊雅。

其下的大紫檀雕螭(chi)案上,三尺高的青綠古銅鼎裏焚香嫋嫋,同等樣式的雙鳳香燭已燃了小半,案上供的瓜果奠酒菜肴隔得遠我看的並不真切。我正待細看,偏廳門前守簾的丫髻已笑著迎上來打簾道:“二爺,李姑娘終於到了!!!”,安昭亦是笑著回禮,眸間含笑的頷首示意我進去。

我提裙躬身探進,撩一眼偏廳卻不大,隻是裝飾的格外精巧華美,長春白石小盆景,清香怒放鮮梅枝,“歲寒三友”,“玉堂富貴”等花瓶俱備。一色皆是嵌了花卉草字詩詞的瓔珞紫檀木雕花透屏。

門簾邊側鋪滿紅氈毯的地上,正有年稚的小丫髻蹲在鎦金插絲琺琅火盆前焚著鬆柏香,看見我們起身笑著招呼。廳內已有多人在此等候,七八個身著紅綾襖墨緞掐銀背心的丫髻尾隨我們魚貫而入,布宴的,捧飯的,安箸的,進羹的井然有序,隻使得屋內金環玉佩叮咚作響。

沈宛正坐在鋪了大白狐皮被褥的小火炕上指點著丫髻布宴,卻不忘安撫著歪在她懷中嘟嘴撒嬌的瞻毓,瞄見我們,忙笑著招手道:“李姑娘,過來到我的身邊坐吧!!”,拂了拂身側的彈墨青緞靠背軟枕,示意我坐下,如同秋水的雙瞳略帶上了慚色和落寞,溫婉柔順的笑著道:“曆來是男女不同席,隻是我平日裏難得與他們見上一麵,若是有所失禮,還望你別放在心上!!!”。

我忙搖頭笑說無妨,再未加推托,提裙上炕臨她而坐,安昭也是就近尋了一處坐下,丫髻伶俐的擺了一套銀製鏤花的酒杯匙箸,琳琅滿目的佳肴菜色,自是我素日裏開的小灶所不能比擬。

寂然飯畢,各有丫髻執著漱盂,淨巾上前供我們洗漱,有人撤了飯菜,之後又捧了的茶來。

“忙碌這麼久,你們也替換著下去用些飯菜,不用一味的守著了”,沈宛柔聲細語的吩咐著,娥眉輕蹙,唇角輕抿,略有幾分不舍道:“著兩個小廝到府門前守著,若是東府有人來,隻領到這就可!!!”,丫髻輕應一聲,也近離了一半。

“東府裏小子丫頭那麼多,便是少了一個也不缺什麼,今兒是除夕年,毓兒想陪著您”,瞻毓滾在沈宛懷中,搬著她的脖子低聲乞求,脆生生的稚嫩嗓音聽起來意外的有些可憐。

“毓兒要聽話,別讓你阿瑪在府中為難”,沈宛慈祥的輕撫摩挲著他的臉,甚是落寞黯然的誘哄道:“等你下次過來,我再請了霜遲給你作陪好不好?”

“祖母可不許食言”,瞻毓精致的眉目間便有了幾分委曲求全之意,卻也宛自溫順的笑著應是,滾在她懷中輕聲的撒著嬌。

我看室內的氣氛頗有幾分壓抑,便放了一直握在手中的茶盅,帶著幾分不明就裏的遲疑笑問:“宛姨口中的霜遲,可是哪房的小廝嗎?”

安昭狀似無意的撩了一眼門側的丫髻,隻盯著捏在指尖的茶盅,輕聲笑著答道:“霜遲是梨園伶人,生的極美,年歲雖小,卻是園內出名的旦角”,頓了頓,又道:“瞻毓跟他學戲,我們雖知,卻也不願拘著他們”。

我笑著點頭,正待答話,隨著靴履聲響,一青衣小廝急色掀簾而入,躬身道:“東府來人了!!!現候在門外,可是現在就喊她們進來?”

得了沈宛示意,丫髻打簾,便有兩個身著水綠掐金絲緞麵比甲,月白牡丹暗紋交領杭綢旗服的精裝清秀丫鬟邁進,同色同式的大拉翅頭飾,裝飾衣裙,舉止行動,亦比沈府的高了一籌,隻是瞄見我時,麵色微有驚異,卻也齊齊的上前拜了歲,道了吉祥,笑著對沈宛道:“請宛夫人金安,因到了府中行祭祖禮的時辰了,故而太爺命我二人來請兩位爺回府!!”

“今日催的倒是急,既然來了人,便回吧!!”,沈宛笑著答了禮,將瞻毓自炕上攙起,裹了鑲灰鼠毛的鬥篷,低聲細細囑咐幾句,交付給兩位旗裝丫鬟。

“祖母也要放寬心,等毓兒哪日閑了,再來看您”,瞻毓亦是拜了幾拜,回頭不舍的望了我們眾人幾眼,這才隨二人掀簾離去,安昭亦是隨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