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出了我話中戲謔,邁回的步子頓住,側身踏前一步,身子微低,眸中的笑意若隱若現,側目凝眉問道:“怎麼不怕我了?”
“貝勒爺是好人!!”,我自榻幾上抬頭望著他,握攥著手絹輕柔的在他麵前晃了晃,輕笑婉約,眼波流轉的嬌聲嗔道:“看看連旁人送的定情之物都能私授於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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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他並未接腔,卻是無聲勾唇笑了,見慣了平日的不苟言笑,如今這一貫平波無緒的清俊臉麵上的幾絲自嘲,帶著曇花一現的灼目,如同正走在土陌上,曲折雅致轉彎處的花開,是美景撲人的猝不及防。他被我反複打量盯梢的無奈,便起身推說有事離開。
“貝勒爺”,我握著手帕的指尖攥緊複又鬆開,心思幾經宛轉,終究忍不住柔聲喚他,直到他長身如玉的背影頓住,微微側身的回眸看我,我吃力的撐身從榻上起身,緩緩走至他麵前,輕輕屈身福道:“奴才在此先行恭賀貝勒爺添丁之喜”。
我眯了眯眼,垂眸掩去其內的情緒,按照腦海中的史書記載念出聲來:“史書載,六月聖上賜淩柱之女鈕鈷祿氏於四阿哥藩袛。四爺好事將近,喜得麟子,取得嬌妾,屆時可別忘了賞奴才們杯喜酒嚐嚐”。
這位還珠裏鼎鼎大名的老佛爺鈕鈷祿氏,弘曆帝的生身母親,如今終要登上曆史舞台。而對於側福晉產下幼子,不是我精神氣兒足記下他的時日,隻是這位被自己老爹胤禛賜死的悲催兒子弘時,則是在清史上太過於盛名。
他麵色一凜,重有寒霜敷上,側眸半信半疑的看我一眼,雖是難掩遲疑之色,卻終是未再細問。
一切順著史書的描述前行,到了二月十三那日,側福晉李椒薏臨盆,四阿哥甚為歡喜,取名弘時,是為第三子。闔府行賞,我的且尤為厚重,或是得了十三阿哥求情,我提出出府拜沈宛為師,學習詩詞刺繡,意外竟得到烏拉那拉氏的應允。
終於得到想要的半分自由,欣喜之餘,另一個問題也日漸浮出水麵,隻因常去沈府,與納蘭安昭見麵次數漸增。見我出現的欣喜,被我打趣的無措,偷瞄被窺見的赧然,情竇初開的少年,有著前世絕跡的青澀與幹淨,無一不挑撥著我的神經,我想我也是喜歡他的,或許比之更甚,隻是所有情緒在穿越的誘惑前不攻自破,他殷殷期盼,情意脈脈的眼神於我而言更是另一種煎熬與折磨,對於他藏掖的情意,我也隻能當作不知,隻是平日的行動舉止卻有了刻意的躲閃。
時間飛逝,過了陽春,很快便瀕臨夏至,我本身是平順非常,隻可惜四阿哥府內嫡子弘暉因一場水痘之疾病逝而去,烏拉那拉氏受此重創,身弱體怯連日來纏綿病榻,這幾日卻著我過去,隻說四阿哥近日來心緒不定,命我多去慰勸,我對她這樣怪異的安排雖不解其意,考慮到日後的籌謀,自然不願放過這個與四阿哥親近的良機,便欣然應下。
或許得了烏拉那拉氏的吩咐,院前的小廝爽利的放了行,我福身道了謝,隻帶弄巧尾後跟隨,攬著裙角緩緩的踏進書房所在的健柏院。
入門便是曲折蜿蜒的青石遊廊,我埋頭提裙拾階而下,階下是襲地而鋪的石子漫成的丈尺寬的甬道,錯落有致的嵌土鵝卵石,白水縐布包底的雲頭薄地繡花鞋踩上去,有酥麻的愜意直抵腳板,我緩步而行,卻也不忘偷眼四處打量,暗自驚歎,好一個避世的幽靜雅致的所在!!!
甬道一側種植的是高聳入雲的青翠鬆柏,繁茂的枝枝葉葉拂簷繞砌,另一側則是大株的梨木花兼著芭蕉,就著半落的夕陽廓下的陰陰鬱鬱的涼薄倒與四阿哥素日麵上的神情相益成彰。
盡頭處便是帶著暖閣偏房的一明兩暗的書房,書房窗戶正對的院落的一隅有上百株翠竹遮映,清風微微吹過,合著開溝尺許的一派小泉的流水聲,在這空寂的庭院中叮咚作響,我一時怔住,腦海中莫名的浮出一句詩來:寶鼎茶閑煙尚綠,鬆窗棋罷指猶涼。
“姑娘怎麼突然停住了?”弄巧尾隨我身後催促一聲,挑眉看了一眼四處,輕聲喃喃的抱怨,“這院內冷寂寂的,哪裏有什麼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