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的柳宅是一所位於西郊龍虎橋,柳枝胡同的四合院,有五間青磚紅瓦房,雖小貴在幹淨,連上柳汝生新買的丫頭小廝也就6人,想是住的下。我作為未出閣的女子不宜露麵,直到一眾親迎的人馬浩然離去,我定定站住,收起滿腹的悵然,對著身側的纖雲笑道:“隻願她能一世平順,方才算是了了我的一樁心事”。
之後倒也是諸事平順,時常會想,我在古代的人生像是以康熙45年做的分水嶺,在此之前我天真的秉承著“我命由我不由天”,原道隻要步步為營,時時籌謀,總能逃離權勢中心,過上想要的生活。隻是我日後曆盡波折才知,封建王朝君臣綱常的陰謀利用,早已將所謂的深情剝離出了最蒼涼的姿勢。
4月28日,康熙帶一眾阿哥巡畿甸,回京後蜚語傳揚,太子私通後宮嬪妃,太子賣官鬻爵,太子貪財納賄等等,甚有禦史上表,這位史上留名仁君下令徹查,結果卻是眾說紛紜,隻是還未出端倪,恰逢上五月十二的出塞巡視,一眾阿哥隨從,卻獨獨留下了太子和四阿哥,康熙的用意越發的叫人捉摸不透了。
我此刻對這些是無暇顧及的,因宛姨當年生產時受了寒,之後便與親子離別,月子裏憂慮過重,鬱氣傷肝,幾年來又是鬱思難解竟成惡疾,自開春三月便身子不適,病情淅淅瀝瀝的捱了兩月日漸嚴重,我們萬分焦灼擔心,也隻得依禦醫所言,每日用人參燕窩養著,下足血本隻求她能痊愈。
這一日好不容易向烏拉那拉氏告了假,我坐了小轎到沈府,有小廝迎上,引領穿過遊廊,到了正房。剛掀了氈簾,室內人影繚亂,有身著補子官服的禦醫在走動,慌得我忙向裏走,正撞在從中走出托著青瓷茶盤的丫髻素言身上,看是我臉上一暗,忙躬身行禮:“李姑娘吉祥”。
我點頭示意,不妨看見一側漱口的痰盂內暗紅色的血,心中一驚,遲疑的問:“裏麵出什麼事了?”
素言還未說話已紅了眼圈,握著托盤的手指攥的發白道:“才剛毓哥兒過來說,東府大房的三爺叫人給抓了!!夫人一聽竟吐血暈了過去”。
我止不住大駭,也不及回話細問,忙剛邁進內室,禦醫早已看診完畢了,有安昭陪著開藥方,拐過屏風後,宛姨正歪躺在火炕上閉目不醒,顏色雪白,額頭上兔皮金沿的綴珠抹額空闊闊的,人已瘦了一圈,瞻毓俯跪在榻前由兩個丫鬟陪著低頭抹眼淚,看見我委屈的輕聲哭道:“姐姐怎麼才來呢,祖母剛喂了一碗安眠湯,要好一會方才能醒!!”。
我安慰了幾句,心中焦急問起事情因果,卻見他年紀小又是哭著說的含糊不清,這廂看見安昭送了禦醫回來,示意瞻毓在榻前守著便探身走了出去。
我走近安昭,無聲打量見四下無人,輕聲問他:“東府中究竟出了什麼事?”
他話音有些黯然,頓了一頓,沉默半晌方才輕聲問我,“你可曾聽過前些時候傳的厲害的‘江南禦史案’?”。
我點點頭,心中卻有些不解,不知道這樣的大事為何《清史稿》等諸多有關記錄都是毫無記載的。年初江南禦史嶽鍾曾上書,告太子行為無狀,貪汙朝廷撥下的三十萬修河公款,不知是太子功夫做得好,或是被人成心誣陷,竟叫派遣的欽差查不出任何端倪,這算是落了口實了,身為禦史,諫書蔑上,太子一眾黨羽紛紛借此上諫要求嚴懲,康熙無法,這才判了一個全府流放。
“禦史長子嶽子風不知怎麼逃到了京城替父喊冤,誰想到今早卻叫兵部侍郎給拿住了”,他話音頓住,撩向天際的眸光有些虛幻,似乎是拚命了咽下忿然,“因當時三哥哥在附近,又與他是同窗舊識,竟也被當作同黨給一並鎖了去”。
“雖說兵部侍郎之妹是太子側妃,可無憑無據的隨意抓人,好好的作死呢,”,我垂眸細細想了想,忍不住低嘲道:“聖上前腳離京,太子爺便鬧出這樣的動靜來,也不怕人背後說他閑話”。
“太子爺咬定是被人誣陷,一心要找出此案同黨指使之人,哪裏還顧的上這些”,他微微搖頭,攥緊手指複又鬆開,壓低聲音道:“我祖父與索額圖鬥了大半輩子,因此與太子一脈並不親厚,這次隻怕不好再插手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