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用過於擔心,如今是十三爺管著刑部,他們斷不敢亂來,等上幾日找不到證據,自然就放人了”,我上前握了他的手,輕聲安撫他,“如今宛姨病重,萬不該再說些喪氣的話讓她擔心”。
他默然點頭,麵色陰暗晦澀,沉默了片刻便和我相攜進了內室去看宛姨的情況,隻是我心中卻遠沒有口上說的那般輕鬆,如今皇城正是風浪尖上,“江南禦史案”一出,黨派之爭日漸白熾化,八爺黨一眾紛紛避嫌撇開幹係,太子卻獨獨拿了與十三自來親厚的納蘭富森做文章,怕的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畢竟此刻,誰是這起禦史案的真正主謀早已不在重要,該怎樣借此生出事端,扳倒對手才是它最重要的意義所在。
我們在內室停了半柱香的時間,卻逢著納蘭府遣人來接安昭,瞻毓他們回去,我放心不下便在沈府守著,簡單的用了飯食隻待到申時才見宛姨醒來。
“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隻是毓哥兒一時心急說的重些,不想惹出這樣的亂子,他才剛還在後悔的哭呢!!”,我忙上前伺候她用了藥,方將安昭的話說了給她,“宛姨千萬放寬心,好歹還有老相國在,怎會任人這般欺侮到頭上”。
“就因著是納蘭府上的,若非有人授意,誰敢這樣大膽”,宛姨虛弱的歎了口氣,止不住低聲輕咳,“恐不是你想的那般簡單,隻是記住千萬要先瞞著十三阿哥”。
“宛姨的意思是,他們是衝著十三爺來的?”我心緒一轉,不禁低聲問她。
“雖無十分把握,卻也有七成了,怕的是他們拿森兒做餌,卻早已在京中步好了局,就等著十三上鉤呢”,她撫上胸口輕喘了兩下,方才吃力的繼續道:“這才是個開始,重頭戲隻怕還在後頭呢!!”。
“即便真是如此,不是還有四爺麼?不信他就能眼睜睜的看著親兄弟落難,坐視不管的”,我想了想,輕聲安撫她,“我晚上回府,便求求他去”。
“傻丫頭,他們鬥得再厲害,怎樣說也是皇子貴嗣,背後各有依仗,再不濟還有聖上老爺子出麵,可你一個小丫頭趟這渾水作甚麼,若真是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豈不是、、、、、、、”,她突然掩著帕子激烈的咳起來,就著素言擎上的痰盂吐出一口烏褐色的血來。
我一見心頭唬了一跳,禁不住當即變色,看著掀簾而入丫髻擰眉叱道:“愣著作甚麼,還不去找人請禦醫,一並去東府請了二房的二爺過來!!”。
她闔目輕喘,唇角扯住一絲勉強的笑意,“方才看診的大夫尚未走遠,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白叫他們擔心罷了”。
“再怎樣宛姨也該愛惜自己的身子,否則若是獄中的三爺知道,更加是於心南安了”,我低聲勸她,卻見她艱難的搖了搖頭便未再說話。
可笑我隻是一味的樂觀,認不清皇權爭鬥中的厲害關係,並沒有意識到事態早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以及宛姨此刻為了救出愛子心中又是怎樣破釜沉舟的打算。
服侍宛姨睡下也已到了酉時,我坐轎剛回了四阿哥府,烏拉那拉氏便特意遣了心腹到瑾瑜院來,告訴我說,這兩日若無請示不得隨意出府,我情知是四阿哥為了避嫌怕我闖禍,暗中授意,心中雖是寢食不安,可想到緊要關頭還要求助於他,因此也隻得乖乖守在府中,好在還有安昭,每日遞了私信,將事情進展暗中告訴於我。
這樣拖了四五日,納蘭富森同黨的罪證並沒有找到,可主監卻以他與嶽子風有幾分熟識,更不能證明他無辜為由搪塞過去,京中沒了康熙坐鎮,太子一眾便越發的肆無忌憚,但凡有替納蘭富森求情的大臣也叫太子當作同黨一並拿了去,“禦史案”牽涉之廣,人人自危,以納蘭明珠為首的明黨,因知他耍的是“請君入甕”的伎倆,再也不敢妄動,與明黨一向親厚的八爺黨也是袖手旁觀。
八阿哥,九阿哥隨駕巡視,八爺黨中似是沒了股肱,便是偶有牽涉,卻也是一味的忍氣吞聲,四阿哥仍舊是慣常的作壁上觀,反倒是十三頻頻來信詢問情況,也都被我壓了下去,一個小小的“禦史案”原不該攪起這麼大的風浪來,或許這才是朝中情勢風起雲湧的彙總。
直到兩天之後,安昭不知從哪裏打聽到刑部接收了一患了鼠疫的囚犯,本想著隻是空穴來風,直到兩天後陸續有病死的犯人從獄中抬出來,我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